何沅湘和香雨一块动手,把衣物和日常用品都收拾起来,跟着姜穗宁上了马车,准备回城。 姜穗宁解释:“原本应该带你回我家去住的,但我家里人多,几个哥哥都还未成亲,万一影响到你的名声,那就不好了。” 更重要的是,姜逸对何沅湘有意,这事儿早晚要让两家人都知道,若是何沅湘提前住进姜家,哪怕只是借住几天,难免将来会被有心人嚼口舌。 何沅湘点头表示理解,“其实若是太麻烦的话,我和香雨去住客栈也行的。” 姜穗宁假装板起脸,大包大揽,“不行,现在都听我的。” 马车在城门前停下来排队,姜穗宁趁机叫来一名护院,低声嘱咐:“一会儿进了城,你就去户部衙门找我大哥……” 很快就到了棋盘街。 韩昭今天正好在家,见到姜穗宁领进来两个陌生女子,还有些纳闷。 姜穗宁开口:“昭昭,这是我朋友何沅湘何小姐,她遇到一点麻烦,能不能在你这儿借住几天?” 韩昭不问缘由就一口应下,“西边院子一直空着呢,你们想住多久都可以。” 何沅湘带着香雨对她施礼,“多谢,这几日要打扰你了。” “不用客气,穗宁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韩昭领着主仆俩去了西院,介绍:“被褥在柜子里,都是干净的,拿出来晒晒就能用。房间里可能有些浮尘,我一会儿打盆水来擦擦。” 香雨忙道:“不麻烦您了,我来我来。” 她接过何沅湘手里的包袱,动作麻利地进屋开始收拾起来。 韩昭站在院中,悄悄扯了下姜穗宁的衣袖,“什么情况?” 姜穗宁简单介绍了下何沅湘的身世,叹气:“她那个继母和继妹都不是好东西,把人赶到城外庵堂不算,还想雇人毁她名节……” 韩昭瞠目:“这是多大仇多大怨啊?” 姜穗宁苦笑了下,她倒是知道内情,可是该怎么跟何沅湘开口呢? 就在她纠结的时候,大门口传来动静,似是有人在敲动门环。 韩昭纳闷:“我家平时也没这么热闹啊?” “能解释的人来了。”姜穗宁自言自语了一句,小跑着过去开门。 “大哥。” 门一打开,就露出姜逸气喘吁吁,神情焦急的模样。 “宁宁,何小姐出什么事儿了?” 姜穗宁领着他往西院走,飞快讲了一遍前因后果。 姜逸脸色越来越难看,脚步也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用跑的,将姜穗宁落在了后面。 他径直冲进西院,恰好看到何沅湘从屋内走出来,衣袖挽起,一副要干活的架势。 何沅湘一抬头,看见姜逸,也愣了一下。 “姜大人?你怎么在这里?” 姜逸是从衙门告假跑出来的,送信的护院说得稀里糊涂的,这一路上他的心都七上八下的,像是被人攥着,喘不过气来。 胸口还在不停地起伏,直到他看到何沅湘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里,心中的后怕和不安才慢慢平复。 姜逸定了定神,忽然上前两步,冲何沅湘深深一躬。 “对不起,何小姐,我有事瞒了你。” 何沅湘咬了下嘴唇,声音有些发颤:“什么事啊?” 姜逸抬头,眸光清明,直直地望着她:“我……心悦于你。” 咚咚…… 何沅湘突然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一种陌生又奇异的情绪席卷过全身,酥酥麻麻,不受控制的心悸。 她似乎被姜逸的话吓到了,又似乎是震惊得呆住了,那双盈盈秋水般的眼眸,眨也不眨地望着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姜逸喉结滚动了一下,又艰难开口:“你今日受了惊吓,大概也是被我所连累……我母亲之前经媒人介绍,与何家二小姐见过面,但早已回绝了。也许是她们知道了我对你的心思,所以才会心生恶念,对你行此不轨之事。” 何沅湘没说话,但脑子里却没有停止思考。 她想了想,不解地开口:“我继母和妹妹是如何得知你……你对我……” 那两个字太过直白,她脸颊发热,舌尖像是咬了花椒,怎么也说不出口。 “前日我去何家拜访,请求令尊将你许配于我。” 姜逸诚恳地望着她:“婚姻大事,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总要先得了令尊的允许,才好名正言顺地去城外探望你,否则我与那些不负责任的登徒子有何区别?” 何沅湘被他的大胆直接吓住了,她和姜逸只见过两三次,她以为只有自己对他生出隐秘的好感,却只能压在心底,不敢表露出一丝一毫。 可他今天却告诉她,原来他也是喜欢自己的……他甚至还直接去找父亲提亲了? 一半是差点被人毁了清白的害怕不安,一半是心上人坦诚情意的巨大幸福,这种天上与地下的强烈反差,让她整个人都仿佛被抛上抛下,晕晕乎乎的。 何沅湘缓缓转过头,看向站在角落里,咬着帕子一脸激动地看热闹的姜穗宁,突然想明白了什么。 “难怪你一再主动地接近我……” 姜穗宁一个激灵,连忙上前解释:“湘湘姐,我承认我一开始是有小心思,可我也是真的喜欢你,才想让你做我大嫂啊。” 何沅湘眼睫轻颤,没错,她和姜穗宁这些日子的相处,彼此之间的情谊都不是假的。 姜穗宁又赌咒发誓:“我大哥和何二小姐没有半点关系,相看那天他找借口溜了,他都没见过她。” 何沅湘深深看了姜逸一眼,“怪不得我妹妹身边的丫鬟都趾高气昂的,她们一定觉得你是极好的夫君人选。” 怪不得,听说姜逸想娶的人是她后,何汐君会丧心病狂到如此地步了。 姜逸突然道:“宁宁,你和韩姑娘可以先出去一下吗,我有话想单独和她说。” “好好好,你们慢慢聊,千万别吵架啊。” 姜穗宁冲何沅湘做了个委屈拜拜的动作,麻溜地拉着韩昭撤了。 二人回到前院,韩昭才反应过来,捶了她一下。 “怪不得你最近都没来找我,原来是帮你大哥追嫂子去了!” 姜穗宁嘿嘿笑,又拉着她讲了半天何沅湘有多好。 韩昭听完评价:“她人是不错,可她家里的情况……有点麻烦啊。” 姜穗宁信心满满:“我大哥肯定有办法,不然他就打一辈子光棍算了。” 过了一会儿,姜逸从西院出来了。 他先对韩昭施礼,“韩姑娘,这几日要麻烦你照看湘儿了。” 湘儿?看来这桩姻缘是成了? 韩昭冲姜穗宁挤眼睛,又连忙道:“不麻烦不麻烦,我家里平时就我娘和我妹妹,多两个人也挺热闹的。” 姜穗宁注意到,姜逸手里拿着那根银簪,便问:“大哥,这事儿你打算怎么处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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