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穗宁心里直打鼓,脚步下意识地放慢了。 好巧不巧,一个侍卫回头一扫,正好发现了她,抬手一指,“你,过来!” 姜穗宁假装意外,指了指自己,“你叫我?” “对,你刚才去哪儿了?为什么没和她们一起?” 侍卫锐利的目光在她身上来回打量着。 “我……” 姜穗宁看着他挂在腰间的佩刀,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一时间不知道该用什么借口。 她这样的“反常”落在侍卫眼里就越发显得可疑,又往前走了两步,声音越发不耐,“问你呢,你刚才干什么去了?” “穗宁,你怎么从净房出来也没等等我,差点跟你走散了。” 身后响起萧颂宜温柔的声音,听在姜穗宁耳中如同天籁。 她回身紧握住萧颂宜的手,挤出一个笑容来,“我,我从另一个门出来的,结果迷路了,稀里糊涂就走到这边了……” 萧颂宜握着她的手,感觉到一片冰凉。 她安抚地看了姜穗宁一眼,转向那侍卫,神情又变得高贵威严:“姜娘子一直和本世子妃在一起,就刚才分开了一小会儿。再说她一介弱质女流,怎么可能是对太子殿下意图不轨的刺客?” 侍卫连忙低头拱手,“世子妃息怒,属下也是奉命行事。既然您发了话,想必这位娘子定然是清白的。” 说完他侧过身,示意二人放行。 萧颂宜拉着姜穗宁走出好远,确认四下无人,才低低问:“你刚才去见太子了?怎么会被认成刺客?” “一场误会,说来话长。” 姜穗宁眉心微蹙,小声解释,“我可能听到了一些要命的大秘密,为了你和我干儿子的安危,我就不告诉你了,你什么都不知道才最安全。” 萧颂宜嫁入皇家,身处夺嫡漩涡当中,自然清楚其中凶险。她点头应下,“我信你,你保护好自己就行了,万事有我。” 姜穗宁对她重重点头。 她很珍惜和萧颂宜之间这份友情,不管将来如何,她都希望她们俩能一直好好的。 * 屋内,陆锦瑟正对太子连连躬身道歉,语气急切又慌乱。 “太子殿下明鉴,百芳园是父皇赏给我家殿下的,这里怎么会窝藏不怀好意之人呢?再说,我们夫妇事前也不知道您会突然到访,怎么敢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 太子坐在上首,手握着茶杯轻轻转动,忽然问了一句:“老六呢?出了这么大的事,他怎么不来见孤,反而要你一介妇人出来赔罪?” 陆锦瑟咬了下嘴唇,低低解释:“我夫君他,他身体有些不舒服,刚刚喝了药休息,还未醒来……” 其实是六皇子正在后院里喝得烂醉,搂着舞姬胡天胡地,陆锦瑟哪敢让他这样子来见太子? 太子轻笑一声,“孤一来,他身体就不舒服了。看来倒是孤的不是了。” “殿下息怒,妾身万万没有此意啊!” 陆锦瑟吓得跪了下来,连连哀求。 她也没想到百芳园里会有“刺客”啊! 若是太子真在园子里受了伤,他可是顺康帝的心肝宝贝眼珠子,那她和六皇子还有活路吗? 陆锦瑟越想越后怕,眼泪扑簌簌地落下,把面前的地砖都洇湿了一块。 太子皱起眉头,满脸不耐。 “行了,老六太怂,孤还不至于为难一个女人,你起来。” “……是,多谢太子殿下。” 陆锦瑟委委屈屈地起身,飞快把眼泪抹掉。 太子起身向外走去,经过她身边时淡淡说了一句:“告诉老六,让他老实点。孤虽然身子不大好,但离死还远着呢。” 他抬手虚虚抵在唇边,轻轻咳了两声。 转头看到陆锦瑟心虚慌张,惨白的脸色,似乎恶作剧得逞一般笑了下,然后离开了。 陆锦瑟浑身发软,太子前脚刚一出门,她就控制不住跌倒在地,后背都被冷汗浸透了。 不愧是顺康帝亲自教养长大的储君,太子身上那股气势……也太吓人了! * 太子突然现身又离去,虽然中间出了一些小插曲,但宴会还是照常进行。 中午,陆锦瑟派人安排这些小姐夫人去水榭花厅用膳。 姜穗宁本想和萧颂宜坐在一起,但萧颂宜地位高,被陆锦瑟抢先一步请到了最前面的那一桌,她便不好跟过去了。 “喂,你看什么呢,跟我来这边坐。” 陆锦瑶不知何时又冒了出来,见姜穗宁还望着萧颂宜的方向,与她打着什么手势,不由嗤笑:“别想了,你们俩现在的身份地位就是云泥之别,你还真拿她当朋友啊?” 姜穗宁白她一眼,“不然呢,难不成我要和你做朋友?” 她跟着陆锦瑶去了中间那桌。 姜穗宁看了她一眼,反唇相讥:“怎么,六皇子妃的亲妹妹也上不了主桌吗?你说说你,怎么嫁了个男人,反而越混越不如从前了?” “……我乐意!” 陆锦瑶握了握拳,她忍! 反正姐姐很快就要动手了,她得打好配合才行。 姜穗宁坐下来,施施然看了她一眼,不由失笑。 就陆锦瑶那浅薄的一眼能望到底的心眼子,她要是看不出来她憋着坏水,那她这两辈子算是白活了。 姜穗宁不慌不忙,拿小签子插了一块水果丁,慢慢吃着,等待开席。 宴席过半,一个小丫鬟忽然凑到姜穗宁身后,“姜娘子,奴婢奉靖王世子妃之命,请您跟我去后面一趟。” 姜穗宁夹菜的动作一顿,抬头望去,只见萧颂宜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座位,她那把椅子是空的。 她抿了下唇,问小丫鬟:“世子妃怎么了,为什么要叫我过去?” 小丫鬟支支吾吾,“奴婢也不清楚,只是听说世子妃好像肚子不太舒服……” 姜穗宁立马站起来,“带路。” 她跟着小丫鬟出了花厅,一路往园子深处走去。 她边走边问,“世子妃在哪里休息,怎么还没到?” 小丫鬟只说快了快了,就在前面。 姜穗宁忽然停住脚步,狐疑地看着她:“你不会是在骗我吧?你到底想带我去哪儿?” 小丫鬟突然抬起头,袖中甩出一把粉末,扑向姜穗宁的口鼻。 她连忙抬手挡了一下,可还是无法避免地吸入了一部分。 姜穗宁感觉身子有些发软,摇摇晃晃,“你,你干什么……” 话还没说完,就一头栽到了小丫鬟身上。 小丫鬟大喜过望,这时假山后面又蹿出几个人来,合力拖着姜穗宁,往走廊尽头处的房间走去……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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