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晚榕听着墨桀城语气里的笃定,心中有些吃惊,又有些欣喜。 她急忙凑近了墨桀城的身边,观察墨桀城手中的那抹绿绿的东西。 “这是……青苔?”纪晚榕凑近了,一下子就认出了帕子里包裹着的东西,“这东西你是从哪里发现的?” “在马车的车轮上。”墨桀城低头对上纪晚榕的眼眸,对着她投去了一个温和的笑。 “本王在马车外时,观察了每辆马车的情况。墨钧枫是很爱惜这些马车,派遣小厮将每一辆马车打扫的干净,看不出一点端倪。” “可越是没有端倪,便能发现越多的证据。”墨桀城回忆着自己刚刚的发现,眼眸有些无神。 越挖掘越看得见真相,他不知道他是应该高兴,还是应该悲伤。 “墨钧枫为了掩盖自己的心中,不引起旁人的注意,特地准备了四辆马车,或许是为了扰乱他人的视线,可便是这样,所以留下了证据。” “你上去的那辆马车,是他最近经常使用的,所以被清理的一尘不染。可其余的三辆马车,停在房舍里,虽然从前是被清理过,可许久没用,马车车轮上,那些不被人注意到的地方,都重新长上了青苔。” “青苔基本上都长在湿润的、潮湿的地方,而三辆马车车轮上都有同样的青苔,就说明这是墨钧枫常去的地方,靠近水源,还能方便清理血迹。”纪晚榕听着墨桀城的话,眼眸一亮。 墨桀城点了点头,又听纪晚榕再次问道,“青苔的品种也有不同,你能看出这是哪里的青苔吗?” 墨桀城抬起眼眸,望着自己面前空气,像是陷入了回忆,表情有些悲伤:“此类青苔叫葫芦藓,葫芦藓虽常见,或许很多湖泊河流便都有,可本王知道一个地方,是墨钧枫可能会去的地方。” “哪里?” “流花湖。”墨桀城朝着纪晚榕凄惨一笑。 “夏季的湖面上会有很多漂浮的落花,故命名为流花湖。他一个人搬出皇宫后,不过才十岁,时常夜里因为害怕所以睡不着,想叫本王陪他,本王从军营回来后,常夜里带他去流花湖一起洗澡,却不曾想……” “若是本王多管管他,或许就不会……” 纪晚榕听着,在墨桀城猩红的眼眸里看见了湿润,她微微的叹了一口气。 “与你无关,那时候你自己都是一个孩子,连自己都管不好了,更不要说去管墨钧枫。” 她说完这话,将墨桀城手心的帕子收了起来,又将墨桀城摊开的双手微微合拢,随后便拽着他的衣角带着他出了门。 “要证据确凿,算是给那些枉死的百姓一个交代,也算是给你的父皇一个交代。” 纪晚榕抬眸望着他,声音坚定,叫人内心平白的生出些力量来。 墨桀城听着,点了点头,随即又是一手带着纪晚榕,驾起轻功,便往京城边缘的那个流花湖飞去。m.biqubao.com 流花湖靠近城西京郊,地处偏僻,路过这里再出城门便是乱葬岗。 没有亭台水榭,也没有客舍店铺,虽然夏日风景甚美,可总是有些不吉利,达官贵人也鲜少在这里游玩,所以才在墨桀城幼年时,成了他和墨钧枫的秘密基地。 等墨桀城带着纪晚榕到了流花湖的时候,已经是丑时了,月亮犹如一轮玉盘,高高挂在苍穹的正中,比刚刚他们出来时瞧见的要更大。 银色的月光照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湖面没有结冰,湖水上浮出一层奶白色的薄雾,就像是笼着一层薄纱。 纪晚榕从没有来过流花湖,等真正到了,才知道流花湖比她想象的要大的多。 奶白色云雾漂浮在湖面上,叫人一眼望不到头,水汽蒸着湖边的鹅卵石,大大小不一的鹅卵石以流花湖为中心向外绵延。 月光照在鹅卵石上,叫浑圆的鹅卵石散发着莹莹的光,看着便像是数不清的夜明珠。 而湖泊的后面,便坐落着一座小山,小山幽深,站在原地朝着远处望去,密密匝匝的全都是不高的树。 纪晚榕刚在鹅卵石上站稳的脚步,看见这数不清的“夜明珠”,几乎是要一头栽倒在了地上。 “我倒是没想到这个流花湖是这样大,我站在这里都看不见湖面的尽头,你们当初两个小屁孩跑到这里洗澡,都不怕危险吗?” 墨桀城抿着唇走到湖面边,看着湖风吹着水面,一层层浪花击打在岸边的鹅卵石上。 他缓缓低下身子,默默的捡起了一块鹅卵石,又放在手心仔细查看。 “葫芦藓,这里是长着葫芦藓没错。” 纪晚榕苦笑:“整个湖面边上的鹅卵石都是葫芦藓,我们要从哪里开始找?” 墨桀城深吸了一口气,“你且在这里等着,本王先用轻功上去看看,哪里看起来比较可疑。” 纪晚榕点了点头,夜里的风是冷飕飕的,她抱紧了自己,看着墨桀城在天上飞了一圈,又下来了。 “你找到哪里可疑的吗?”纪晚榕期待的盯着墨桀城的脸。 墨桀城在湖泊上一飞,脸都快被冻麻了,他木着脸对纪晚榕摇了摇头:“你看哪里比较可疑,就从哪里开始挖吧。” 纪晚榕一听这话,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把铲子,又丢给了他。 墨桀城接过铲子,嘴角猛地抽搐了一下,转过头,就看见纪晚榕找到了一处看似可疑的地方,已经开始埋头苦干起来了。 墨桀城瞧着她的模样,也飞到纪晚榕身边那处可疑的地方,使出一身蛮力开始挖洞。 半个时辰之后,纪晚榕欲哭无泪的看着眼前的大坑。 她的身边已经是墨桀城挖的三四个大坑了,他跟地鼠一样挖的勤快,可没有一丝可疑的痕迹。 “纪晚榕,你真的确定要这样挖吗?”墨桀城扶着腰,抬头看她。 “不,我想到办法了,这样挖根本没用。” 纪晚榕的手缓缓抚摸上了自己的胸口,刚刚在挖洞的时候,那里就有一个硬硬的东西,一直硌着她。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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