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晚榕的话叫丽贵妃完全的愣住了,她呆呆的坐在原地,没有说话,仍旧是维持着想要拿起茶杯的动作。 甚至连表情都是木木的。 整个人就像是僵住了。 纪晚榕看着丽贵妃这副表情,心中便又是确定了几分。 于是她再一次加重了语气,目光锁定在了丽贵妃的脸上:“若是墨桀城从小养在您的身边,您是他的母亲。恐怕他的脾气就不会比茅坑里的臭石头还要硬了。” 纪晚榕意味深长的说完这话。 丽贵妃的双手才像是被茶杯烫到了似的,她低低的抽了一口气,又将双手紧紧从茶杯边收了回来。 “嘶——” “娘娘被烫到了?我这里有药!”纪晚榕抬眸,瞧着她被烫的通红的手指,手指在微微颤抖,可她的脸色却是惨白惨白的。 丽贵妃动作僵硬的接过纪晚榕递来的药,整个人像是失去了魂。 纪晚榕等了许久,才听见她低低的声音再次传来:“本宫是墨桀城的姨母,照顾他也是应该的事情。” “……或许,在幼时本宫多照顾他些,他如今也便不会变成这个样子了。” 丽贵妃的话叫纪晚榕听着十分难受。 她缓缓调整了自己的坐姿,放在膝盖上的双手紧紧的揪着自己的裙摆,随后才问出了那最后一个问题。 “我觉得,若您是墨桀城的母亲,他一定会非常高兴的。您觉得呢?皇后她已经有墨钧枫了。” 丽贵妃听见纪晚榕这话,眼眸仿佛是被烫了一下,随后又飞快的撇开了视线,只是笑着说:“榕儿,阿城是姐姐的孩子,你怎么能怎么说话呢。” 纪晚榕闭了闭眼眸。 丽贵妃不愿意说,或许是因为有难言之隐了。 纪晚榕心中正有些疲惫,却感受到自己放在膝盖上的双手,被一双微凉的手紧紧的握住了。 她有些诧异的睁开眼眸,看见的就是丽贵妃满是血丝的眼睛。 “榕儿,你要记住,你这话在本宫面前说说便好,可不能到外面去说。” 纪晚榕抿了抿唇,随即又沉默的点了点头。 她看着丽贵妃的模样,便知道她已经是在尽力的控制自己的情绪了。 于是她缓缓起身,朝着丽贵妃行礼,随后告退:“有孙太医在这里,还请娘娘放心,他会照顾墨桀城的。” 丽贵妃努力朝着纪晚榕扬起一抹微笑,随后又点了点头。 纪晚榕便这样离开了。 等纪晚榕离开后,原本恢弘大气的慈宁宫里,却隐隐传来了女人的哭声。 那声音一开始很小,像是在捂着嘴啜泣,随后又变得很大,撕心裂肺,仿佛是要把自己的肺,从口里呕出来了。 纪晚榕闭了闭眼眸,随后又迈起脚步往前走。 直到纪晚榕回了谢宅,心情还是木木的,有些提不起劲。 可她的心情不好,很快却又许多人为她感到开心。 因为第二日,皇帝册封纪晚榕为从三品副院判的诏书便送去了谢宅。 纪晚榕被封为副院判,几乎是开天辟地的头一遭。 历史上从未出现过,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成为太医院副院判的先例,更何况这还是一个已经做了县主的女子。 虽县主是正二品的身份,可实际上是爵位,并不是官职,古往今来,县主的身份尊贵与否,看得都是她家中父亲的身份。 纪晚榕从前虽被破例封为县主,却也没有特别叫人尊重,可如今却是不一样了。 一位不到二十的年轻女子,做到太医院的副院判,甚至连太医院正院判都是她的徒弟,这就证明了纪晚榕是有真才实干的。 孙太医有多受人尊敬,纪晚榕便也有多受人尊敬,甚至是加倍的,还是能将“纪晚榕”这三个字,记载到史书里的程度。 她不再是谁谁的女儿而成了县主,也不是谁谁的妻子而成了王妃,不是甚至连一个名字都没有,就被湮灭在了历史的长河中的女人。 她就是她自己,是纪晚榕而已。 皇帝的诏书下发后,便在京中引起了轩然大波,前来谢宅贺喜的人是踏破了门槛,甚至还有前来提亲的。 北厉民风保守,从前的纪晚榕就算是成了县主,也是一万个不受待见的,可如今纪晚榕的医术高超,成了太医院副院判,得了皇帝的肯定。 那京城里的男子,特别是家里有人病重的,便是一窝蜂的来了。 谢凌霄招待了一些前来祝贺的人,把居心叵测来提亲的人都拦在了门外。 当然也把前来祝贺的纪承德也拦住了。 因为这件事情,纪晚榕的身边终于消停了好一阵子,也没有乱糟糟的人敢来找事情了。 这些日子纪晚榕要么在长公主府里给维珍郡主复健,要么就是待在谢宅里晒太阳,日子过得是好不惬意。 可在这之后又是发生了一件大事,那就是袁意之远在江南的族中众人,近日到了京城。 袁家祖父已经是古稀之年了,如今担任的是江南总督一职,三朝元老,从前是朝中重臣,是先皇留给皇帝的心腹大臣之一。 而袁家祖父也没有辜负皇帝的期盼,在皇帝即位、根基稳固之后便自愿到了江南。 便在江南扎根了下来,远离了京城的旋涡,同时还与琉球岛上的东番王关系甚好,使得北厉沿海地带,免于遭受海贼的侵犯。 几月前听到京城传来的关于袁意之的消息,袁家祖父便直挺挺的晕倒了过去,情况凶险,几乎是一脚踏入了鬼门关。 多亏了琉球岛上的东番王送来了救命的药丸,才保住了袁家祖父一命。 袁家祖父昏迷了半月,清醒后又是休养了半月,他最宠爱的便是自己这个幺孙。 等堪堪能下床后,便力排众议的启程去了京城。 他一路上走走停停,耽搁了好些事件,可势必是要上京城给自己的乖孙讨回一个公道。 等皇帝听见了消息,急忙请他入宫,古稀的老人甚至都来不及去谢宅见袁意之一边,便急急入宫询问事情的后续。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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