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晚榕飞快的穿上了衣裳,随意的洗漱了一下,甚至都没有梳妆,便往纪凌霄的谢宅赶去。 可当她急匆匆的迈着步子,感到纪凌霄所在的主院的时候,看见的就是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袁意之。 袁意之正在主院的厅里坐着,而纪凌霄则是坐在她的旁边,两人的脸色皆是非常的凝重,就像是吞了苍蝇似的。 “榕儿……”纪凌霄听着纪晚榕急匆匆的脚步声,欲言又止的叫了她一声。 纪晚榕心头一跳,直觉有些不好。 她叫了旁边的袁意之一声,又急忙上前一步,走到了纪凌霄的身边,蹲了下来,目光与他平视。 现在纪凌霄的双腿已经差不多恢复了,能够正常的走路,只是走不了太久,因此还坐在轮椅上。 “兄长,你的表情为什么这样不对,你一大早叫我过来,可是得知了什么事情?” 纪凌霄听着纪晚榕急促的发问,张了张嘴,却又觉得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他抬头看了袁意之一眼。 纪晚榕甚至在纪凌霄低垂的眼眸中,看见了闪烁着的水光。 袁意之知晓了他的意思,心领神会的点了点头,接过了话题。 “寒王妃,我今日来了谢宅,便是收到了你昨日的消息,特地来找你的。一来是为了感谢你,二来也是因为近日的身子仍旧是有些不好,那药从前有用,可现在效果却差了许多。” 纪晚榕点了点头。 袁意之来谢宅找她这件事情,是她昨日跟她说的。 一来是她今日原本就要来谢宅找兄长,说这几日的事情。 二来是墨桀城在前日刚刚审问了吕忠奉,他浑身染血,气场凛冽犹如修罗的模样,纪晚榕到现在都忘不掉,就更别提袁意之了。 袁意之的情绪原本就不稳定,她怕袁意之在寒王府碰见墨桀城,想起了从前的事情,便叫她来谢宅见面。 却没想到袁意之这么一大早就过来了。 袁意之的脸色还是十分惨白,眼眶是浮肿的,整个人十分憔悴。 纪晚榕以为吕忠奉得以伏法,而自己给她的药,她也有在按时服用。 照理来说,状况是毒比从前好上不少的,却没有想到,竟越来越差了。 “今日冒昧,在一大早便来了谢宅,原因便是我在那空空荡荡的吕府,一日都待不下去了。” “只要我一闭上眼睛,眼前浮现出的便是吕忠奉的脸,还有我怀里的娃娃,她一直在哭,一直在哭,问我为什么要杀了她,她是要向我索命!” “我以为是从前执念太深,便叫小绿把那枕头抱去了她的屋子里,让小绿守着我睡觉,却没有想到,一闭上眼睛,便能看见娃娃的脸,还有她长大后的模样,她拿着一把匕首,眼眸含恨的朝着我的心窝捅来。” “寒王妃,这到底是病?还是我作恶多端,让我的孩子向我索命?我已经是分不清了!” 袁意之说着,便忍不住开始呜咽,浑身都颤抖了起来。 小绿急忙上前,将浑身颤抖的袁意之抱在了自己的怀里。 小绿是袁意之从江南带回来的陪嫁,在袁意之“疯了”之后,吕忠奉便用照顾不周的罪名将她发卖了。 是袁意之惦记着,在昨日立马便将小绿赎了回来。 小绿叹了一口气,朝着纪晚榕撩开了自己的袖管,纪晚榕看见的就是一道长长的伤口,伤口是新生的,看样子是用匕首划的。 纪晚榕瞧着,眼眸猛地一缩,便问:“小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主子一直觉得有人要杀她,不知什么时候,拿了一把匕首在枕头下防身,奴婢昨夜看她哭厉害,便想要上前去抱住她,她便也对奴婢来了一下。” 袁意之对事情根本没有记忆,也不知道那匕首到底是什么时候到了自己的枕头下面。 可她听见这话,心里愧疚极了,啜泣着摇头离开了小绿的怀抱:“小绿,是我对不住你,是我疯了,我不该叫你回来的。” 小绿听着,眼眶也红了起来。 她摇着头撸起了袁意之的袖子,纪晚榕便在袁意之的手腕上看见了许多狰狞的伤口,看样子是同一把匕首造成的。 “主子,奴婢知道您不是故意的,您对自己也是这样,但是您根本不记得。奴婢劝您早点来找王妃,便是想要让王妃快些治好您啊!” “若是您再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把自己杀了,都不知道!” 纪凌霄和纪晚榕看见这一幕,瞳孔被她手臂上的多道伤疤灼了一下,脸上皆是有几分不可置信。 袁意之这不像是抑郁症的自残,因为她开得针对抑郁症药,如今已经对她不起作用。 她根本不记得她做过的一切,这看起来像是疯了,产生了幻觉。 可纪晚榕想到昨夜那掺了致幻药品的药膏,却觉得这一切事情,并不是表面上的那么简单。 纪晚榕的浑身突然感受到了几分冷意。 她轻声问了一声:“意之姐,您的身边,您的吃食里,是否有什么东西,能够散发出淡淡的清香,那味道很好闻,让人忍不住想要多闻几口。” “但是在我去吕府的那几日,这东西是没有的,从前、或者昨日,又重新出现了?” 纪晚榕觉得很奇怪的一点就是,她去吕府的时候,根本没有闻到那药品的气味,否则她早就知道了。 袁意之听着纪晚榕的话,微微愣了愣。 小绿想要说吃食,可袁意之却是犹豫着说出了另一样东西。 “院子里……的桂花开了,就在昨日开的,我的院子里有很多花,我很喜欢花,不过我病危后都无人打理,都枯萎了。” “昨日,院子里的桂花开了,味道很好闻,我叫小绿打开窗户,让桂花的味道飘进来,我觉得那是我的新生。”biqubao.com 纪晚榕听着这话,脑子里像是突然闪过了什么,却听见纪凌霄的声音陡然响起,声音里还带着浓重的悲伤。 “榕儿,你记得么?我们的母亲很喜欢海棠花。” “而在我的记忆里,母亲临死前的情况,和袁小姐刚刚说的情况,一模一样。” 纪凌霄说完,骨节分明的手掌紧紧的捏住了手边的轮椅扶手,他一闭上眼睛,清泪便从他的眼眶滚了下来。 纪晚榕诧异的抬起头,浑身都僵住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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