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热络的气氛在一瞬间僵硬冷却。 丽贵妃拧着眉头望着墨桀城,那“你快些处理了她”的意思,已经是再明显不过了。 长公主的脸色也不太好看,却是将目光望向了纪晚榕,似乎认定了她才是处理这事件的主人。 纪云瑶感受着众人不善的视线,脸上也由楚楚可怜变成了惴惴不安:“姐姐,云瑶知道您一直不喜我,可云瑶现在找桀城哥哥,是有要命的事情……” “劳烦姐姐通融一下,这是救命的事情,我绝不和桀城哥哥说别的什么。” 纪云瑶浑身颤抖的说着,眼眸里还闪着泪花,说完这话,便直接跪在了纪晚榕的面前。 若是让不知情的人看了,活生生像是纪晚榕迫害了她。 既然纪云瑶主动提到了她,那纪晚榕便开口了。 她双手环胸,垂眸望着跪在地上的纪云瑶,眼睛里却没有丝毫的怜悯之情。 “既然你知道我不喜欢你,就麻烦你换个方向继续跪着,跪倒昏天黑地都没关系,但是不要朝向我。” “……至于你想和墨桀城讲话,是有什么当着众位长辈,将不出来的悄悄话,要私下里讲吗?我绝不可能同意,你那张嘴不仅会乱说话,还会乱亲人,还真是可怕的很!” 纪晚榕的话一说话,丽贵妃便有些绷不住了,她假意的咳嗽了两声,笑声从唇缝里轻轻溢了出来。 墨桀城在一旁看着,原本没什么感觉。 可看着纪云瑶听见这话,脸色在一瞬间煞白起来,整个人失魂落魄的模样,他的心就被揪了一下。 因为他突然想到从前在京郊,被纪云瑶救了性命的时候,那时候他虽然双目失明,可耳朵却时时刻刻都能听见她的笑声。 那时候的她鲜妍,浑身洋溢着喜悦,而不像现在一样,死气沉沉,犹如行尸走肉。 纪云瑶急忙膝行了一步,拽住了墨桀城的衣摆:“桀城哥哥,你忘记了我救你的那阵子,你是如何许诺……” 她说着,眼泪汪汪。 纪晚榕最看不惯她这副哭哭啼啼的模样,让她想起她那做外室的娘,也是靠着这副样子,抢走了原主的母亲。 她心里不爽,自然也看不得纪云瑶爽,于是她上前一步,直接将墨桀城的衣摆从纪云瑶的手心里扯了出来。 “当着我的面,你想让他记得什么?他都不记得了,大庭广众的不要丢脸,成吗?” 纪晚榕知道墨桀城现在不喜欢纪云瑶了,于是一字一句,霸气十足,就像是在宣誓主权。 初阳郡主在暗中给她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可墨桀城的声音却在此刻响起:“不,我记得,我记得是你差点没了性命,才救了我一命。” 他刚刚听着纪晚榕的话,看着纪云瑶无助的握住自己手腕的模样,马上就想到了纪云瑶手腕上的伤疤。 墨桀城的脸色逐渐冷了下来。 他觉得纪晚榕在长公主和华贵妃面前,手伸得这样长,长到代替他做了决定,这是在挑战他骄傲的自尊和底线。 纪云瑶此刻的样子,像是发生了什么大事,若自己再拒绝,恐怕她是连性命都没有了。 纪云瑶可是从前为了救他,差点付出了性命的人,到现在左手手臂上还有一道长长的疤痕! 可纪晚榕却一点都不怜惜,甚至还在大庭广众之下拒绝了她。 墨桀城觉得纪晚榕变了,其实她并不慈悲为怀。 或许是在知道自己当了县主之后,就变了,整个人都变得了不起了起来。 若是在皇姑和姨母的面前,被她们看见自己被纪晚榕这个毒妇管的服服帖帖的样子,那岂不是很没面子? 甚至连从前战神的威风都没了! 墨桀城想到这里,又意味深长的看了纪晚榕一眼,随后上前两步,缓缓将低低啜泣的纪云瑶扶了起来。 “你别哭,本王同你说话便是了。你从前为了救本王的性命,甚至连性命都要丢了,本王一直铭记。本王眼里根本没她,不过就是被父皇封了一个县主,她做不了本王的主。” 墨桀城这话虽是对着纪云瑶说的,可一直看向的是纪晚榕。 见纪晚榕冷着一张脸,嘴角还挂着讽刺又冷酷的笑,墨桀城心里是更生气了。 他甚至伸出手,搀扶了纪云瑶一下,然后扶着她一瘸一拐的走了出去。 墨桀城的话就算是当着所有宫女太监的面,下了纪晚榕的脸。 纪晚榕也没有想到墨桀城会突然说这样的话,她抿着唇,凝视着墨桀城和纪云瑶的背影。 长公主和丽贵妃的眉毛,皱的要比话梅还深了。 长公主刚想要说点什么,可丽贵妃看着所有下人都盯着纪晚榕的模样,急忙出口拦了她的话。 “县主?榕儿,你竟被陛下封了县主?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本宫怎么不知道?这可是意外之喜!” 纪晚榕垂了垂眸,不去看墨桀城的背影,她极力的忽略了自己心中的那抹不快,笑着望向了长公主。 “今日的一切,都要感谢长公主请来九云法师,九云法师当着陛下的面,说我是一个有福之人,陛下这才顾念着我从前做的事情,封我为县主。这真是白得的县主,若不是九云法师,我今日连性命都要没了。” 丽贵妃小小的惊呼了一声,听了纪晚榕的话,她这才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 “本宫刚刚还以为是打赌的小事,竟没有想到牵连到了你的性命,竟没有人派人告诉本宫?” “本宫虽在病中,可所有人都瞒着本宫!甚至连姐姐都没有派人告知我一声!否则本宫绝对会拖着身子,去保住你的性命。” 丽贵妃说着,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脸色逐渐变冷了起来。 长公主见丽贵妃口不择言,急忙道:“或许皇后是担心丽贵妃病中受惊,才把事情瞒得密不透风。寒王与楚王都是自己的孩子,慈母之心,皇后也是用心良苦。” 丽贵妃没有说话,只是扯了扯嘴角。 可纪晚榕却似乎从她的表情中,看出了几分讽刺。 丽贵妃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表情有些不对,随后又急忙换了一个话题。 “对了,榕儿,本宫最近新得了几盒去疤痕的药物,本宫已经试过了,这对祛除疤痕确实是有奇效。” “本宫想起你手上有一条长长的疤痕,倒是可以用这个消疤。” 丽贵妃这话说完,长公主才诧异的道:“晚榕的手上竟有疤痕?”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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