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老夫人这话包含气势,长公主不在府中,她便成了做主的人。 几个小厮听见吩咐,缓缓围绕在纪晚榕的身边,又慢慢靠近,回想起她从前的那些灾星的传言,脸上有鄙夷,也有恐。 “看什么看!快把她扔出去,是她害了长公主和维珍郡主,寒王殿下早就想将她休弃,就算是太后来了,也怪不到我们头上!” 宋妙儿一边说着,下巴微微抬起,一边便威胁着几个小厮将纪晚榕扔出去,以报刚刚的仇。 “若是你们再不动,本管家便每人赏你们二十大板,把你们通通都发卖了!” 一听这话,那些小厮可着了急,一拥而上,便不管不顾的想要把纪晚榕钳制住。 公主府的小厮皆是人高马大。 见青看见数个壮汉一拥而上,吓得脸都白了,她哆嗦着双手紧紧的将纪晚榕护在了身后。 而另一边的思琴,眼神则在一瞬间凌厉了一下,她一把抓住其中一个大汉的手臂,弯腰抬手,便干脆利落的把他摔到了地上。 砰得一声响。 那大汉瘫在地上,吐出了一口血。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她的动作惊呆了,明明只是一个瘦小的丫鬟,却有这样惊人的力道。 思琴只是面无表情的走到大汉的身边,用脚狠狠的踩住了那大汉的胸脯,惹得那大汉口中的鲜血像喷泉一样喷涌而出。 思琴平静的声音,在花厅内轻轻响起:“谁还要来?” 花厅内一瞬间鸦雀无声。 纪晚榕看着思琴的模样,也震惊的瞪大了眼睛。 她知道思琴力气很大,却没有想到她的武功竟如此的高超。 这种程度的武功绝不是天赋或是自学成才,一定是有专门的师父训练出来的,这让她大感意外。 不过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事情。 纪晚榕将眸光望向了吴老夫人的方向,话语近乎冷漠:“吴老夫人,您是长公主的奶娘,身份尊贵,更应该把维珍郡主当成亲孙女对待,我不知道您为什么要拦着我为她治病。” “世人皆知长公主爱护维珍郡主,甚至超过了自己的生命。而我也不知道,若是您害的维珍郡主没了气,这背后的罪过,您是否能承受的起?” 纪晚榕越生气的时候,整个人便是越发平静,在场的人感受到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戾气,皆是噤若寒蝉。 “害了维珍的不是老身,而是你这个煞星!” 吴老夫人在府中得意惯了,二十余年都从未有人忤逆过她,这是第一次有人打她的脸。 所以她更生气了:“就是你,害的长公主遭遇刺杀,害的维珍郡主突然病发!老身我已经叫人去请了府医,还用得着你吗?” 讲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随后冷冷一笑。 “别说长公主不在府中,就算是长公主在府中,这公主府里也是老身我最大!你以为长公主会处置老身吗?老身阻拦灾星,做的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是大功一件!” 一个尚且是白身的奶娘,从前不过是贫苦人家出生,现在竟说自己能越过长公主,还在这里羞辱王妃。 实在是太嚣张了! 见青咬紧了牙关:“我家王妃救了太后,还在城门口救了许多百姓,她会医术,被百姓誉为菩萨王妃,哪能是你口中的灾星?难道你还能越过太后去吗?” “你故意拦着王妃,其心必异!” “是不是灾星不是你一个下贱胚子说的算了。这铁铮铮的事实在老身面前摆着呢!除非是那位九云法师亲自开口,说你家主子不是灾星,才算是能平天下人的猜忌!” 吴老夫人冷冷的哼了一声。 她一提到九云法师,纪晚榕便听见所有人都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他们眼神中含着些崇拜。 大概也是觉得吴老夫人说的有理。 九云法师是九洲大陆、所有国度公认的圣僧,九云是先皇赐下的法名。 他出生贵族,自幼早慧,却在五岁受戒,成了和尚,十岁辩经,十三岁能言天下事,测算国运,无一不准。 从前算定纪晚榕是个煞星的道士,从前法号会无,在五十岁的时候拜了十五岁的九云法师为师父,成了九云法师的唯一弟子。 因此他的断言才让所有人都深信不疑。 不过九云法师在二十岁的时候突然消失,传闻是去云游四方,也有人说他是直接圆寂成佛,再没有人能找寻他的踪影。 而他唯一的弟子便成了一个疯疯癫癫的道士,从此游走江湖,他在离京前的最后一晚,便是去了南阳侯府。 指认了一位灾星,一位福星。 若是要彻底打碎纪晚榕灾星的名头,除非是那位疯疯癫癫的道士亲口承认自己说错了,又或者是消失了三十年的九云法师突然出现,说明纪晚榕不是灾星。 让九云法师说明纪晚榕不是灾星,才能允许纪晚榕前去医治? 这怎么可能?! 时间紧急,纪晚榕担心维珍郡主,见吴老夫人冥顽不明,她也不愿再争辩,直接肃声吩咐思琴:“思琴,你拦着这些人,人命关天,已经没时间了,我直接去找维珍郡主的院子。” 偌大的公主府,吴老夫人下令不然奴仆带她去,若是要一间间找,恐怕找到了,维珍郡主都要凉了。 思琴领命,正欲动作,却见吴老夫人大吼了一声:“她要去害死郡主,快去报官!快给老身拦住她!” 吴老夫人的话音刚落,便听见一道女声远远的从花厅传来:“血……满地的血……姐姐快不行了……府医都说束手无策、无力回天……” 初阳郡主跌跌撞撞的跑来,声音带着哭腔,她头发凌乱,眼眸红肿,浑身带血,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浑身都在发着抖。 “吴嬷嬷,母亲说近日寒王殿下已经找到了鬼手神医的踪影,您快些去下帖子,去寒王府叫寒王殿下去找鬼手神医啊!” 鬼手神医? 又是听到这个名字,吴老夫人这才一愣。 纪晚榕看着初阳郡主浑身是血的模样,眼眸猛地一缩,她迅速开了口。 “初阳郡主,我便是鬼手神医,维珍郡主到底是生了什么病,出了什么情况,才会满地都是鲜血?你快些带我去看看!”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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