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仲旺前脚刚走,分管工业的副县长李学强就跟着来到了县长办。 陈永丰把他请进办公室后,正要给他泡茶,却被他拦住了:“都在一栋楼上,就没有必要了,喝不完都浪费了。” 陈永丰道:“李县长来了,肯定得按规矩来呀。” 李学强端起杯子,满意道:“这次就算了,下次就不要浪费了。” 陈永丰轻轻一笑,没有说话。 有些时候,领导怎么说,不代表你就要怎么做。 比如这样礼节性的问题,领导提倡节俭,可以彰显他的胸怀,但你该做的场面上的工作,还是一定要做足的。 要是你认真了,真的按照领导的指示来,也许他会表扬你两句,但要是碰上一个小肚鸡肠的领导,哪怕是他自己要求的,他心里也许就会给你记上一笔。 所以,不管领导怎么说,这样场面上的工作,你做了就对了。 见陈永丰关上了门,李学强开口对梁栋道:“梁县,听说咱们县里要搞个工业园是吗?” 梁栋笑道:“李县长消息挺灵通嘛,我们刚在会上讨论完,你这边就得到消息了。” 李学强道:“这事估计在府、委两院都传开了。” 梁栋问:“大家都是什么个态度?” 李学强知道,梁栋虽然问的是大家,其实主要还是问他的态度。 “我个人是举双手赞成的。”李学强坐直了身子,显得毕恭毕敬,“咱们槐安一直在全县处于垫底的行列,要想打破现有的局面,搞个工业园,大力引进外资,方能盘活我县经济。我一直是抓工业的,可咱们县哪有什么工业可抓?我这个工业副县长简直就是个摆设嘛。” 李学强意思也很明确,明显是来要权力来了。 他一个工业副县长,去抓工业园,名正言顺。 “李县长是否也有意抓一抓工业园的筹建工作?” 李学强没想到梁栋竟然主动提起了这茬儿,激动道:“任凭梁县驱使。” “工业园筹建工作本就该由咱们政府这边牵头的,考虑到很多工作需要县委那边协调,需要有一个常委坐镇,我就推荐了仲旺主任任筹建办主任,李县长不要有多的想法。”梁栋解释道。 “怎么会呢,领导们站在不同的高度,考虑问题更加全面,有袁主任坐镇是很有必要的。”李学强连忙道。 “那好,李县长就担任筹建办副主任,辅助仲旺主任把凑建工作抓起来。李县长要做好思想准备,仲旺主任虽然挂着个主任,但他在县委那边杂务缠身,估计没有多少精力顾及这边,筹建办的工作主要还要靠你担起来。” 李学强站起来,拍着胸脯子保证道:“梁县放心,我这边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梁栋道:“这个还需要上常委会会议,你先回去做好准备,最好收集些相关资料,万一要是有竞争的话,咱们政府这边可不能让人比下去了。” 李学强道:“不是我吹牛,咱们县工业方面的东西,就没有我不知道的。” 梁栋微微一笑:“李县长不要大意,关键时刻可不能掉链子。” 李学强满心欢喜地出了县长办公室,正要进电梯,刚好碰到从里面走出来的何孝堂,身形一滞,尴尬地笑了笑,才与何孝堂擦肩而过。 何孝堂一直背着双手,甚至都没看李学强一眼。 陈永丰办公室跟梁栋办公室斜对门儿,他的办公室从来不关门,坐在他的位置上,一抬头就能看到对面的状况。 一般有人来找县长,都要到他这里,等他安排,基本不会直接往县长办公室闯。 然而,今天就有人直接推开了斜对面的门。 陈永丰正要起身制止,却发现来人是何孝堂,伸了伸舌头,又坐了回去。 何孝堂是县政府里唯一一个不需要通报,就能进县长办公室的人。 梁栋见何孝堂进门儿,连忙起身迎接,亲自给他泡了茶,又拿出一盒烟,抽出一支递给他。 何孝堂接过烟,开口道:“听说你要搞一个工业园?” “嗯,有这么个设想。” “我劝你还是要慎重。” 何孝堂嘴里说是‘权’,其实已经表明了他反对的态度。 “叔,我是经过通盘考虑,也征求了市里主要领导的意见,才做出如此决定的。” 梁栋一点也不退缩,同样表明了自己的决心和所获得的支持。 何孝堂当然知道梁栋在市里的影响力,但他并不在乎。 “槐安这个地方吧,有些邪气,书记和县长特别容易出事。远的不说,咱就说李朝阳吧,挺胆小一个人,到最后也想折腾折腾,这一折腾不当紧,就把自己给折腾进去了。武自强,仗着自己有后台,就目无尊长,结果呢,也是黯然离去,这辈子恐怕也就这样了……” 何孝堂接连举了两个例子,威胁意味,再明显不过。 “谢谢何县长的美意,我知道何县长这是在提醒我,不要步了他们的后尘。可我这人有个坏毛病,不撞南墙,从来都不知道死心。为官一任,造福一方,不试试,我觉得对不住自己,也对不起组织的信任,更对不起全槐安的老百姓!我这人还有个坏毛病,就是特别轴,走路不会拐弯儿,遇到石头,从来不会绕路,只会选择把它搬开!” 既然已经撕破脸皮,梁栋就没打算妥协,就连称呼都变了。 要是何孝堂识相,他还考虑给他留些面子,可这老小子既然敢找上门来出言威胁,他也没理由惯着他。 何孝堂冷笑道:“梁栋,年轻人可以无知,但不能无畏。要知道,这个世界上,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不要以为自己有些后台,就能横行无忌,小心阴沟里翻了船,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 “哈哈,”梁栋放肆而笑,“看来何县长对我还是了解不够呀,我建议你去淮州、去渭城、去燕京打听打听,然后再做打算。” 何孝堂早就料到今天来见梁栋,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只是没想到这家伙竟然跟突然换了个人似的,简直猖狂至极! “很好,既然你不听劝,那咱们就试试,强龙到底压不压得住地头蛇!”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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