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华长公主见了姜明熙,免不了一番劝说,让她不要因为霍慕安的死就冲动行事坏了大计。 姜明熙和她再三保证不会,她才放心。 之后,信华长公主自然就留在这里了。 等晚上婉容醒来的时候,姜明熙去见了她。 见到姜明熙,婉容有些忧虑的道:“公主不该回来的,如今京城危险。” 姜明熙道:“小心些不让姜臻和知道我在京城就行,危险不到哪去,你不必担心。” 婉容颔首,低声说:“希望真的如此,公主不要出任何事才好,不然,六娘子所做的一切,真的白费了。” 姜明熙认真的看着婉容,郑重其事道:“我不会让姨母所做的事白费,不会让她死不瞑目魂魄不安,我希望你也一样。” 婉容愣住,怔怔的看着姜明熙。 姜明熙语重心长道:“你的忠心我们都知道,她也知道,可忠心不是要生死与共才能体现,好好活着,为死去的人活着,也是忠心,也是情分,生命何其重?婉容姑姑,你亲眼目睹过那么多事情,该是明白的。” 听到姜明熙这番话,婉容便忍不住落了泪,捂着嘴哭了。 她怎么会不明白? 她只是舍不得让六娘子一个人上路而已。 姜明熙见她哭,叹了一声,轻声道:“你有去死的理由,却也不外乎是想要陪姨母一起走,全了你们这几年的情分,可她不愿意你这样,比起死的理由,你有更多活下去的理由,是姨母,是我,是我母后,是当年的真相和仇恨。” “难道你当年从宫变中活下来,费尽心思的筹谋算计,只是为了在现在,在夙愿未成之前就殉主而死?那你这十几年,究竟是为了什么活着?你的死又有什么意义?若是如此,倒不如当年一并死在那场乱局里。” 这番话,让婉容醍醐灌顶,猛的停下了无声的落泪,红着眼看向姜明熙,眸色怔然,唇畔轻颤。 她怔怔看着姜明熙许久,几度要说话都没说,过了一会儿,她起身,下床,跪在姜明熙面前叩首道:“多谢公主,让奴婢醒悟。” 见她如此,便是都听进去了,也改变心思了。 姜明熙松了口气,起身上前扶着她起来,拍了拍她的手,道:“好好休息吧。” “是。” 姜明熙转身要离开,可走了几步想到什么,又停下来看着婉容。 “你在姨母身边,想必她的所有事情,你都知道的吧?” 婉容稍愣,有些不明白姜明熙问这个做什么,却还是颔首。 姜明熙道:“有一件事,我想问你。” “公主请问。” 姜明熙张了张嘴,想问孩子的事情,想问霍慕安为什么骗她,想问孩子是不是霍慕安设局除掉的…… 可话到嘴边,却又突然不知道怎么问了。 她甚至有些迷茫,自己该问么?问到了结果,又能如何? 而且,答案还重要么? 她的姨母已经死了,为了她死的,不管姨母做了什么,即便真的是姨母做的,她除了心里难过,却是连责怪,都是不能的了。 而且,她始终不相信,会是姨母弄掉了她的孩子。 或许,只是知情而已。 可姨母既然骗了她,那么事情的真相,就是不该让她知道的吧。 不管如何,事到如今都不重要了。 姜明熙闭着眼,长长吸了口气又吐出来,最终有些无力的说了句:“算了,我不想问了,你休息吧。” 说完,她转身出去了。 婉容看着她离开,似乎隐约猜到了姜明熙要问什么,却又不敢肯定。 不过,既然她不问,那就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吧。 。 第二日一早,一万份誊写了当年政变真相的书稿,散布在了京城的各个地方。 纸上写了当年政变的前因后果,包括皇帝利用先帝的信任擅专军权,暗中挑唆先帝和淮安王的矛盾推动淮安王谋反。 淮安王谋反后,他拦截军情奏报,助力叛军势如破竹,放任叛军逼入京城。 他命人和叛军里应外合,暗中打开城门让叛军长驱直入,乱军烧杀,京城因此大乱。 他趁着京城大乱叛军逼宫的混乱之际,逼杀先帝和两个皇子,趁乱让郑家屠杀霍氏一族栽赃给叛军。 他矫诏篡位,为绝后患令废后郑氏逼杀先帝霍皇后…… 元华公主年幼险遭迫害,为保命假装失忆,这些年一直活在皇帝的监视控制之中,如履薄冰,不久之前因为暴露未曾失忆,也险遭灭口,如今已经逃出宫。 密密麻麻的纸上,不仅详细罗列当年的因果,还写了一段: ——僭帝姜臻和,幼年生母获罪,原本该随母被赐死,幸获先太后救下一命养在膝下,视如己出,先帝亦视为胞弟,然其负恩昧良,生有豺狼之心堪为犬彘,弑兄篡位后刚愎自用昏庸无道,致使国有动荡子民不安,不配为君! 冷水入油锅,整个京城瞬间沸腾,犹如炸开了一样。 这是几乎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真相。 不仅打乱了太子的计划,也让做了准备直面这些的皇帝,还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他还以为,怎么都得等姜明熙到了金川与朝廷对立时,才会公开这些事情,没想到现在就…… 完了…… 而京城炸开锅的时候,姜明熙正前往安国寺,见无畏大师。 无畏大师没有见她,只让一个和尚送出了盒子,还有一封信。 信中纸上,只有一句话:民安,则天下安矣。 姜明熙拿着信纸看了许久,慢慢折叠起来放回信封,对送东西出来的和尚颔首致意:“请转告他老人家,岁岁明白了。” 和尚合掌躬身,道了一句阿弥陀佛,便转身回去了。 姜明熙捧着盒子拿着信封,看着前方的小院许久,才转身离开。 回去的马车上,奚婷看了信上内容,纳闷道:“那无畏大师给你写这句话做什么?难道还怕你为了报仇,残害无辜百姓不成?” 看到的人皆大惊,京城上下哗然。 等惊动官府和宫里的时候,想要压下已经来不及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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