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虞婆处出来,子时都快过去了。 肚子吃饱了,心里也暖暖的,姜明熙都感觉自己心情不错了。 陆引想要背她,姜明熙拒绝了:“刚吃饱没多久,哪能就背着了?压着肚子会难受的,还是走走消食吧,而且,我也想走走。” 陆引道:“那就慢慢走吧,你若是累了,跟我说,背着难受,我可以抱着。” “好。” 夜色暗沉,伴随着徐徐夜风拂来,陆引一手轻搀着她,一手提着一盏灯照路,二人就这样慢慢走在小巷中。 一边走着,姜明熙问:“姜臻和的大寿快到了,大寿之后,最迟不过七月他就要给你和临安完婚,我听说日子选了几个,七月初有一个极好的,应该就是那个时候,你什么时候除掉临安?” 陆引道:“得等那一家子要出手,我才好顺势而为,放心吧,我安排人盯着他们,他们已经在谋划了,我只等他们的动静就好。” 姜明熙道:“那我就等你的成果了,如果到时候来不及除掉她,我就只能用我的办法拖着你的婚事了。” 陆引侧目:“你的办法?什么办法,你不是说不会对临安出手?而且说好了,此事交给我。” 姜明熙道:“我没打算对她做什么,只是若是丧母,总是要守孝的。” 陆引挑眉,却不算多意外。 他稍一琢磨,略有促狭:“我怎么觉得,这个法子,听着有些熟悉?” 姜明熙笑笑:“故技重施罢了,当年我及笄后,姜臻和就打算让我和郑重华完婚,我便是也用这么个法子,拖延了三年婚期,不然那个时候,许多事情我都没能控制好,只怕真得和他做真夫妻了。” 闻言,陆引惊讶后,松了口气道:“幸好你当时聪明,不然,你我怕是没有如今的缘分。” 毕竟,他们能够扯上关系,是因为她没嫁给郑重华,因为她弄死了六皇子,他才注意到她,才有了后面的一切。 她若是嫁了,便没有这一出,他不会发现她不为人知的那一面,就不会对她来了兴趣,他们,或许只是不冷不热的敌对关系而已了。 姜明熙笑笑,不置可否。 陆引转而问:“不过,你在郑家安插了人?” 姜明熙好笑道:“你这问的,我既然要对付郑家,在郑家安插人是正常的,不安插人才不正常吧。” 是很正常,但是,能够弄死郑老太公的,只怕不会是下人,而且这个人,必定在郑家还颇有身份地位。 他琢磨着这几年郑家的情况,以及现在郑阔的病,突然有了猜测:“不会是郑阔身边那个宠妾吧?” 姜明熙笑而不语,没否认。 陆引由衷赞许:“倒是挺厉害,能安插这么个人在郑阔身边。” 姜明熙没说什么,继续往前走着,他自然也一起继续朝前。 姜明熙边走边道:“祈王想必现在很着急想要见你吧?” 陆引颔首:“不错,之前被盯着便罢,今日皇帝的人撤走后,我就收到了下面的人送来的祈王的邀约和一些密函,我打算明日去见他,他如今被打压成这样,还受其母连累,不知道有多慌。” 说着,他对她道:“估计他不只是着急要见我,也想要见你。” 姜明熙道:“他想见我,不外乎是急着想让我除掉太子,如今这般情形,只有太子倒了,他才有希望,不然,他真的和皇位无缘了,只可惜,我现在不会对太子如何。” 太子,也不是那么好除掉的。 到底太子不是郑家。 而且,总得留着太子,日后有用。 总得让姜臻和好好感受一下,父子反目的滋味,一旦太子知道当年的事情,以他的心性,必定会和皇帝反目。 如此,她到时候想做什么,只要对太子这份替父悔罪之心加以利用,就能事半功倍。 之前她是想要除掉太子的,现在却不想了。 有些人,死了算什么?物尽其用才好。 “我会替你拒绝。” 姜明熙摇摇头,道:“只是拒绝,是没有用的,他下在处境堪忧,必定会想尽办法翻身,如果我们不能如他的愿,先前的结盟,就是他要挟对付我们的把柄,他想要皇位不是秘密了,可我们的态度,却是不能被揭穿的,所以,还是得想办法安抚他。” 陆引道:“现在的他,可不好安抚。” 姜明熙点点头,想了想,问他:“那你说,如果是让他谋反呢?” 嘶…… “你是想……” 姜明熙道:“让他知道,想让姜臻和废太子立他为储,已经是不可能的了,既如此,他除了谋反,也没别的出路了,若是好好游说,给他他想要的军方支持,你说他会如何?” “自然是破釜沉舟。” 姜明熙道:“对,他会破釜沉舟,说起来,我倒是很期待,姜臻和亲身体验被逼宫的滋味,只可惜,老三不是他喜欢的儿子,也不得他信任,不然,真想让他尝一尝被最信任最看重的人背叛逼杀的诛心之痛。” 想当年,她父皇是多信任姜臻和的。 姜臻和给她父皇下了慢性毒药后,父皇的身体就越来越不好了,可是那个慢性毒药很高明,而太医院正被姜臻和收买了,其他太医也查不出,只当是父皇年轻时受过的重伤落下的旧疾发作了。 母后对此事存疑,传信去让奚家舅父来,只可惜,舅父还没来,就发生了宫变。 父皇病倒后,母后要照顾,就将政事移交姜臻和代为处置,可见信任至极,姜臻和就是利用那份信任,大肆揽权笼络人心。 淮安王谋反后,一路而上的守将和节度使接连送消息入京,都被姜臻和派人拦截,以至于,直到淮安王兵临城下,父皇才知道。 也因此,失了应对的先机。 若是姜臻和不坐收渔利,其实淮安王不会那么快攻陷京城逼入皇宫,京城不是没有应对的实力的。 姜臻和将她父皇的信任,利用得淋漓尽致。 她想过的,务必要让姜臻和好好感受一场,和她父皇一样的诛心之痛。 其实太子是最合适的,皇帝那么喜爱和信任太子,若太子能逼宫,必定让皇帝难以承受。 可惜,太子太正直了。 莫说太子地位稳固没有威胁,没有逼宫谋反的必要,就算被废了,以太子的心性,也不会谋逆犯上的。 其实若论私心,太子其实对权位没有执着的,他更向往自在,更想要出去走走看看,体验世间繁华山河之美。 只是责任使然,他生为嫡长子,被册立太子,便自觉责任重大身不由己,不然他也不会对郑家那个态度。 除了太子,便是郑家最得皇帝信任看重,可惜郑家从来都在皇帝的掌控之中,不好利用来做这个事。 陆引道:“当初你和祈王联手时,就说过让他最后无论如何,务必起兵逼宫,让陛下感受先帝的绝望,如今若是如此,也只算是提前了,他落得这版境地,只要你我都表明支持他,他是会心动的,但是,他现在的处境,也还没到让他真正豁出一切的时候,他或许很想,孙家也必会拦着他的。” 孙家,还有个老镇国公坐镇,孙世子虽有野心,却也是个拎得清的,世孙孙成昊也是个有脑子的,现在孙家和三皇子绑在一起,他不会让三皇子乱来的。 姜明熙勾了勾唇,道:“那就让孙家,不得不支持他背水一战。” 见姜明熙这样说,陆引倏地眯眼,问:“你想如何做?”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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