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索性也不和她委婉,冷言道:“是你太蠢,你当这宫里无仇无怨就不会有人对付你?皇位权力和宠爱尊荣都只有那么多,宫里的女人和孩子,天然就是敌对的关系,你怀了皇嗣,便是众矢之的。” 云昭仪愣愣的,似乎没想到会是皇帝说的这样。 宫里的女人和孩子,天然就是敌对的关系…… 似乎,也没错的。 皇帝继续道:“胡美人与你是没有恩怨,但她生不了孩子,也不得朕的宠爱,这一生都没有更高的指望了,而你当时已经是婕妤,又得宠于朕,眼看着诞下皇嗣便能加封,胡美人和你一道入宫,你却事事居于她之上,她便容不下你更得意。” “朕当年彻查了此事,此事真切是胡美人做的,皇后虽不贤不顺,却也不至于害妃嫔皇嗣,否则宫中怎么顺利出生这么多皇子公主?云昭仪,你恨错人了。” 云昭仪心惊骇然,一直以来信赖的真相被推翻,她难以接受,仍有几分固执:“可当年陛下紧跟着臣妾的事情后,便冷落了她,以至于郑家才送了柔贵妃进宫帮她,这又是为何?” 皇帝本不想说,但是想了想,还是淡淡道:“皇后擅权,意图染指朝局干涉政事,朕如何容得?” 云昭仪怔怔的,似乎想起了,当年皇后确实不怎么把心思放在后宫的事情上,反而盯着朝中的事情,后来,皇帝冷落她后,她便收敛了…… 所以…… “你失了孩子,也无法再有孩子,朕怜你,本想厚待着你,这些年朕再宠爱贵妃,也不曾亏待你,可你竟这般作死,如今你毒害皇后,朕是容不得你了。” 云昭仪得知真相如此,没了刚才不惧生死的胆魄,忙哀求道:“不,陛下,臣妾刚才说了,这件事不是臣妾一人所为,郑德妃也参与其中了啊,她才是幕后主使,是她想要取代皇后,唆使臣妾毒害皇后的,陛下,臣妾是有罪,可臣妾罪不至死啊。” 皇帝冷沉着脸色道:“此事到底是不是郑德妃幕后主使,朕会查,但是你的罪过也不能放过,朕不杀你,将你降位美人,你以后待在你寝宫,别出来了。” 云昭仪听着不用死,松了口气,甚至有些庆幸只是降位而不是废为庶人打入冷宫。 只是,以后,她就要老死在那座宫殿了么? 云昭仪……不云美人一脸死灰无望,被拖出去的时候,目光还盯着皇帝,直到消失。 云美人被带走后,柔贵妃从后面走出。 柔贵妃走到皇帝旁边,一脸的忧愁急切,道:“陛下,只怕这中间有误会,德妃怎么会谋害皇后娘娘呢?” 皇帝目光定定的看着柔贵妃,问:“你当真觉得,她不会?” 柔贵妃张嘴想说什么,可在皇帝的注目下,愣是说不出来,有些心虚不安的低下了头。 “陛下……” 皇帝问:“朕当初没问你,其实德妃进宫一事,是郑阔让你帮的忙,是吧?” 他当初查出来是淑妃幕后主使,却没有重惩淑妃,就是有所猜测,猜到了那件事是郑阔和郑宁月的设计,是郑宁月想要进宫。 但是他没有深究。 因为郑宁月出身摆在那里,太子娶不了她了,再把她嫁给别人总归不妥,嫁不得太子,便只有进宫最合适。 而且,事成定局,也只能册封郑宁月做德妃,加以厚待。 可如今,郑家和郑宁月的野心,似乎比他以为的要大。 若是郑宁月想要取代皇后,那太子呢? 郑家如今和太子本就离心,可皇帝以为,再离心,太子都是郑家的不二之选,但是现在看来…… 柔贵妃叹了口气,无奈的望着皇帝道:“陛下,臣妾受恩于郑公,幸得郑公送到陛下身边,才得以新生,有了如今的尊荣体面和陛下的万般宠爱,郑公若有所指派,只要不是危害陛下和自身,臣妾总归拒绝不得的。” 顿了顿,她又自辩道:“德妃确实是郑公让臣妾帮忙留在陛下身边的,可那场局却也不全是臣妾策划,臣妾只是装病,让德妃以侍疾陪伴之名进宫小住,又在那一夜帮着让她受陛下宠幸,旁的,臣妾也不知道具体如何。” 所以,设计让皇帝中药,又嫁祸淑妃的事情,不是她做的,是郑阔动用在宫里的人脉谋划算计的。 皇帝脸色不是太好。 郑阔,到底是越来越没分寸了。 柔贵妃道:“说起来,德妃进宫后,在臣妾面前多有跋扈,对臣妾颐气指使的,臣妾只当她性子骄纵,又看不起臣妾,没想到她竟然有这般野心,臣妾让陛下允她协助臣妾掌管宫闱,倒是给了她机会了。” 她愧悔不已:“都是臣妾的错,只当自己能力不足,想要让善于打理家宅中馈的德妃帮着料理,想着说日后或可全权交给她,臣妾能一心照顾陪伴陛下,也能全了她郑家女的体面,没想到会酿成如此祸事。” 皇帝是真的喜爱柔贵妃,也知道她的心思,倒也不会责怪她,伸手握着她的手,道:“爱妃不必自责,此事怪不得你,只是,德妃对你颐气指使跋扈无礼,你怎么从不与朕说?你是贵妃,该和她立好规矩的。” 柔贵妃不甚在意的道:“臣妾虽是贵妃,却也是郑家送进宫的,出身不好,若非郑公相救栽培,只怕难逃沦落风尘的命运,德妃是郑公的女儿,臣妾岂能和她计较?而且,” 她低声道:“而且,臣妾这个贵妃虽然名分尊贵,却也总是虚的,比不得她,倒也不好立什么规矩了,臣妾自己,也并不在乎她的些许冒犯,总归她也只是傲气了些罢了。” 皇帝不赞同道:“说什么傻话?你是朕亲封的贵妃,是朕最宠爱的贵妃,怎么会是虚的?你以后不必再有这样的想法,对她也好,其他人也好,该有的尊卑规矩,你都立好了,不可妄自菲薄把自己放低了。” 柔贵妃抿着嘴轻轻颔首,随即忧虑着询问:“臣妾知道了,那这件事,陛下怎么打算?若真是她,可会追究处置她?”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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