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出城门一段路了,姜明熙都闭着眼没理会郑重华。 郑重华一直在看着她。 已经许久,他没能这样注视着她的面容了。 她闭着眼,没了这几个月来常挂在脸上的尖锐和激烈,也没了那样刺痛他的疏远憎恶,只剩下宁和静谧。 她似乎这样看着,瘦了些。 也不知道她是不是睡着了,眉头皱着,似乎心绪不平。 郑重华忍不住,伸手过去想抚平她的眉头,但是刚靠近,还没碰到,她就睁开了眼。 郑重华的手就僵在她眼前上方,离她的眉头只有不到一根手指的距离。 他也冷不丁的撞上她刚睁眼时,那晦暗幽冷的目光。 没有丝毫感情的目光,冷的吓人,像是毒蛇在看着猎物一样,让人脊背发冷,郑重华不免感觉到一股子心慌。 郑重华猝不及防的,还是被她这样的目光吓了一跳,可他眨了眨眼后,那好似能杀人于无形的冷芒不在了,她的目光,只剩下平静的疏冷。 好像刚才撞上的那杀气难掩的目光,只是他的错觉而已。 她的目光一点点的移动,看到了他近在咫尺的手。 郑重华忙收手回去,也坐好在位置上。 姜明熙坐起身,端着姿态皱眉问:“你刚才想对我做什么?” 郑重华忙解释道:“公主别误会,我只是见公主一直皱眉,想为公主抚平罢了。” 姜明熙抿嘴,看着他不语。 郑重华道:“真的,我没有要对公主无礼的意思,我也不敢,刚才公主想必是心绪不安,眉头一直皱着,是有心事么?” 姜明熙嗤了一声:“明知故问,你不就是我的心事么?” 郑重华一噎。 心间不免加速跳动了几下。 姜明熙丢下这么一句话,又靠了回去闭上了眼。 郑重华本想和她说话的,但是刚要开口,她似乎感觉到他想要说话了似的,淡声说:“别再吵我,不然你就下去自己走着去安国寺。” 这话,听着是警告,可又软绵绵的,透着几分懒散,听着罕有几分意气在里头。 郑重华不由浅笑着,难得的愉悦轻快。 他没笑出声,但是气息略有不同,姜明熙感觉到了,睁开眼,见着他笑意未退的样子。 她愣了一下,随后又撇了撇嘴,继续闭眼没再理会他。 郑重华心中更加踏实了。 真的很不同了。 之后一路到安国寺,姜明熙都没睁过眼,自然也就没理会过郑重华。 安国寺位于京郊的鹤岚山,是大徵国寺。 姜明熙到来,自然连住持都出来迎接了。 再住持的陪同下,姜明熙分别在几个佛殿上了香,又求了平安符,弄完这些才对住持道: “不知道无畏大师可方便见客?听说大师善于卜算,我想请他为我算一份缘法,再为我刚求得的平安符开光。” 无畏大师,是安国寺的高僧,已经百岁高龄了,便是传说中的得道高僧。 住持虽亲迎姜明熙,也敬重有加,但也不过是敬着姜明熙是皇族公主,人却还是淡泊从容不卑不亢的。 他合掌念了句佛道:“阿弥陀佛,无畏师叔避居后山的禅院中,素来是不爱见客的,公主殿下所求,只怕师叔也是爱莫能助的。” 姜明熙莞尔道:“我这里有一件旧物,请您交给大师看看,或许他就愿意见我了。” 说着,从袖口中拿出一个香囊,递给住持。 住持见是荷包装着的,自然没有打开来看,但是自然不好不走一趟了。 “阿弥陀佛,老衲前去问过师叔之意,还请公主殿下在此处禅房稍作休息,静候片刻。” “好,有劳了。” 住持忙去了。 姜明熙这才去坐下休息。 郑重华紧随而来,好奇道:“公主,你刚才交给住持大师的是什么?” 姜明熙皱眉道:“不过一件旧物罢了,你问那么多做什么?” 郑重华忙道:“没什么,只是好奇,听闻无畏大师性格古怪,连陛下的面子都不给,深居安国寺后山禅院多年都不见外客,也不知道公主是要用什么来请他一见。” 这确实是真的。 无畏大师很难请动,连皇帝想见都不行,可他是出家人,又是得道高僧,根本没法问罪。 姜明熙淡淡道:“这你不用管。” 见她不想多说,郑重华便不敢多问了。 只是还是很好奇,姜明熙能有什么东西,竟然用来请见无畏大师。 似乎,她身上有许多出乎他意料的事情。 等了快半个时辰,住持回来了,刚才还颇为淡泊从容的老和尚,此时再来见时,看姜明熙的眼神,已经有些不同。 住持合掌恭敬道:“公主殿下,师叔请您过去。” 站在姜明熙身边的郑重华很是意外,看姜明熙的眼神,除了惊诧,便是探究。 姜明熙点了点头,也没和盯着她的郑重华说什么,抬步就往外去。 郑重华赶忙跟上。 佛寺后山,翻过那一片梨花满山后,便是一片竹林,竹林边上溪水潺潺。 而竹林里面,正是无畏大师避居的禅院。 姜明熙自然不能带郑重华和茯苓等人进去见无畏大师,但是不用她阻拦,住持便已经出言提醒:“阿弥陀佛,公主殿下,师叔只要见您一人。” 郑重华本想跟进去看看,姜明熙和无畏大师有什么渊源,竟然能让无畏大师肯见她。 没想到却不能跟进去。 “公主……” 姜明熙道:“你在这里等着吧,我就是进去问卜,顺便让大师给我的平安符开光罢了,很快就出来了。”m.biqubao.com 郑重华是不想的,但是无畏大师不可能多见人,姜明熙也这样说了,他还能如何? 姜明熙这才自己进去了,连住持都没跟进去。 这处院子,鸟语花香的,不像是和尚避居的禅院,倒像是雅人居住的地方,雅致而别有风味。 穿过种了一片花草的院子,又穿过一片隔墙,终于进到了禅院的内院。 姜明熙行走间,还有些熟门熟路。 在内院屋檐下拐了两个弯,终于到了禅院后方,那里置了一方茶庐。 一个穿着一身海青色旧长褂,吊着白眉蓄着白胡的老和尚,正坐在那里,犹如一座佛雕。 手里还拿着一串佛珠,也只有拿着佛珠的手在动,一颗一颗的数着佛珠。 他看起来,很老了。 比十几年前,还要老得多。 此时,他闭着眼,似乎感受不到有人来。 只是身前的实木矮桌上,正摆着她刚才交给住持的香囊,和一块碧玉。 姜明熙无声叹息,上前,却是给无畏大师行礼。 而且,是跪拜大礼。 “岁岁拜见师父。” 无畏大师紧闭的眸子倏地睁开,浑浊之中,透过一抹异色。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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