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广霆还在犹豫,可没犹豫多久,在姜明熙露出不耐的时候,开了口:“臣的父亲想要见公主殿下。” 姜明熙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转头看去,见冯广霆一脸认真,便笑了,笑得阴冷:“他想见我?怎么?他想要跟我谢罪?” 冯广霆没有在意她露出的尖锐,望着她轻声道:“公主,除了霍六姑姑和您,霍家还有一条血脉留存于世。” 姜明熙心头一颤,豁然缩紧瞳孔直盯着他,呼吸停滞了一瞬:“你……说什么?!” 她以为自己刚才是听错了,问出后,紧紧地盯着他,丝毫不敢松懈,手也下意识的抓紧扶手。 冯广霆道:“臣说,除了霍六姑姑和公主,霍家还有人活着。” 姜明熙这次听清楚了,猛地就从椅子上起身,因为手紧扣着扶手,起身的时候,还把椅子推开了好些。 她趔趄了一下,震惊的看着冯广霆,眼中尽是难以置信。 她想说些什么,业也想问些什么,可因为心中太过惊骇,颤着唇根本说不了话。 冯广霆为抬着眼看她,轻声道:“公主可还记得,当年出事时,霍三爷有一个不到三岁的儿子?叫霍中允?也就是公主的九表弟?” 姜明熙怎么可能不记得? 霍中允是霍家这一辈最小的孩子,因为和她皇弟差不多大,三舅母经常带着进宫和皇弟一起玩,她也是很熟悉的。 他还活着? 这怎么可能呢? 六姨母能活着,是侍女护主替死,她又服了假死药,从烧尸体的火堆中烧伤了醒来,加上她鲜少出现在人前,比较好被替代,这才逃过一劫的。 可是霍中允作为霍氏一族嫡脉的孩子,又频频被带到人前,姜臻和想要灭了霍家,必得一个个确定了真的死了才会罢休的吧,又怎么会让一个三岁的孩子逃出生天? 姜明熙希望他活着,可是,也不敢相信,死盯着冯广霆怒道:“他怎么可能会活着?你骗我!” “臣不会欺骗公主的,何况是这样的事情,是臣想骗就能骗的么?” 他起身,跟她解释道:“当年霍家被屠杀当夜,霍家许多地方都起了火,有些尸体都被烧焦了,小公子的乳母受霍家大恩,用自己的孩子替了小公子死,将其塞进三夫人的怀中放了把火,后抱着小公子在几个侍卫的保护下逃出,将他送到了我父亲手里。” 所以,后来找出来的焦尸中,三夫人抱着一具三岁孩童的尸体,哪怕已经面目全非,也还是蒙混过关了。 姜明熙就像被一记惊雷轰在心头上,惊得她整个人都是懵的。 她从来不敢去想,霍家还能有别的人活下来。 曾经她以为,一个都没有了,因为当年出事时,距离她外祖母的六十大寿还有几日,所以,霍家要大办寿宴,霍家的人都回来了。 包括在西境坐镇的三个舅父,连作为霍氏麾下第一大将的冯琦,也在那个时候一并回来,便是为了给霍家老太君贺寿。 这才有了霍家被屠杀殆尽的结果。 刚开始的那几年,她以为只有她了,她想要报仇都举步维艰,只能装痴卖蠢的苟活着,等待机会。 后来,云衡想法子联络了被皇帝监看把控的她,她才知道她不是一个人,也才知道,六姨母还活着。 再后来,六姨母成了郑阔献进宫的美人,她在宫中得见了她的小姨母,她才真切的感受到,她不孤单了。 在这个世上,还有人和她是一起的。 六姨母能活着,于她已经是万幸,其实若是她能选择,她是不愿意六姨母入宫为妃的,可是她知道的时候已经无力更改,只能由着六姨母委身给姜臻和,忍着痛和她打配合谋事。 如今冯广霆却告诉她,霍家还有人活着? 好一会儿,她才缓过来几分,又迅速捋清了思绪,猛地看着冯广霆:“……冯安?” 冯广霆颔首:“是,当年事发后,父亲知道了那场政变的始末,也改变不了霍家的下场,只能连夜让人将小公子送出京城,送去了西境交给一个部下,然后投向今上,全数接管了霍家的兵权。” 他目光恳切语气沉笃:“公主,我父亲没有背叛霍家,也没有背叛先帝,他只是事成定局已无力改变,便只能顺应时势,保住霍家的血脉和兵权,以待时机而已。” 姜明熙沉默了,因为刚受到的冲击太大了,她心里剧烈震动着,腿也有些软,几乎是站不住的。 冯广霆下意识的就想上前扶她,不过还是轻容先一步上前扶住了她。 “公主……” 听见轻容的低唤,姜明熙回神,却也什么都没说,被轻容扶着坐回了椅子上。 她紧抓着扶手,又继续平复着心中的震撼。 她想笑,也想哭,可是笑不出来也哭不出来。 可是眼泪,却抑制不住的涌出,顷刻便染湿了面庞。 姜明熙看向他,红着眼咬牙道:“这么大的事,上次见面,你为何不跟我说?” 冯广霆垂眸低声道:“臣也是这两日刚知道的。” 姜明熙拧眉惊惑:“刚知道?” “是,父亲一直将此事隐瞒着,早年都把小公子养在西境,直到后来小公子逐渐长大,瞧着并不像他的父母,确定不会被看出来,父亲才认他做义子带回京城。” “父亲一直不曾告诉我此事,我便也不知道他就是小公子,直到前几日我告知他陛下将妹妹赐给太子的打算,他便告诉我可以用义弟作为挡板,本来他也打算促成义弟和妹妹的事情,” “只是他一直不知道我的心思,又怕多一个人知道便多一层隐患,便也不曾让我知道他的打算,我与他互相试探之后,他得知我跟公主投诚一事,知道了公主的谋算,知道公主也一直在韬光养晦伺机而动,才全盘托出此事。” 姜明熙听了,又是一阵不说话。 冯广霆又道:“这么多年,父亲一直将小公子视若亲子悉心教养,如今他也是文武双全谋略过人,其心其性,绝不堕霍氏门楣,公主若是见到了,一定也会很欣慰的。” 姜明熙深吸了口气,压着心神哑声道:“他知道自己是谁么?” 当时出事的时候,霍中允才不到三岁,再聪明早慧,那会儿也是不太能记事的,只能是告诉他。 冯广霆道:“父亲没和他特意说过,可根据父亲的意思,他大概知道,因为父亲前些年在西境,以及在京中的这几年,都暗中供奉着一个无名牌位,是为霍家设的,父亲每年都带着他去祭拜上香,从不隐瞒供的是谁。”m.biqubao.com 如果没有关系,又怎么会让他特意去给霍家亡者祭拜上香? 所以,必定是能猜到自己和霍家有关系的。 姜明熙了然了,没在多问,迫切的抬眼看向冯广霆道:“今夜,我会去冯家见冯琦,也要见到阿允。” 冯广霆稍愣,后点头:“是。”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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