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浩院,书房内。 嬴阴嫚与王翦隔着长案相对而坐,长案上茶气与墨香相互交织,沉稳而内敛。 王翦端起茶盏,轻啜一口,缓缓咽下,十分温和地开口:“说吧,这次又需要为师做什么?” 听到如此直白的开场,嬴阴嫚灿然一笑,眼中闪一丝狡黠:“师父,咱俩可是亲师徒,我是来给师父送好消息的。” 王翦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放下手里茶盏,声音温和而有力道:“想来是和五帝之学有关,说吧,什么好消息?” 嬴阴嫚笑着点了点头:“师父就是师父,英明神武一猜就中。” 听到嬴阴嫚吹捧之言,王翦摸着胡须乐呵呵地点了点头:“说正事儿。” 嬴阴嫚收敛了笑容,神情严肃道:“师父,我决定将上庠学院给兵家专用。” 此言一出,王翦脸上的笑容一僵,摸胡须的手一顿,整个人都呆愣住了。 这和他预想不一样,他以为以嫚儿善良公正的性子会将诸子百家尽可能的均匀分配到五学之中。 毕竟前些日子,嫚儿在百家群辩上说过,百家在她的心中同等重要。 这直接把上庠学院给兵家掌管,儒法墨三大家估计是不会同意的。 “嫚儿,你可知这个决定意味着什么?”王翦沉声问道。 嬴阴嫚点了点头:“我知道师父在担心什么,我已经将五学中的瞽宗给医家、东序给墨家、成均给农家,上庠我专门留给兵家的。” 王翦倒吸一口凉气,东序给墨家也就罢了,毕竟墨家至少是显学之一。 而这医家和农家虽然也有用途,但究竟是小门小派,不是治世之学,直接分出两个学院,实在是不妥。 但是嫚儿行事向来有章法,不会无缘无故做出这样的决定。 究竟这里面有何缘由,他一时也琢磨不透。 于是王翦正色道:“详细说来,儒法等各家那边怎么交代?” 嬴阴嫚淡然一笑,然后将自己想法娓娓道来:“自古以来,天下万民都是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我们就先说说农家,高产的土豆,师父您已经亲眼见过了,您说若是让农家继续研植出更多更丰富更高产的粮食,大秦会如何?” “大秦万民必将再无饿死之人,大秦必将国富民强,可夯万世之基。”王翦将心中想法脱口而出。 说完之后,王翦一脸诧异地看着嬴阴嫚,声音有些颤抖地问道,“莫非农家已经又种植出了什么高产的新粮食?” 嬴阴嫚微微颔首,她手里的玉米、红薯、棉花等过些时日都可以种上了,在收获之后,算算时间基本上明年春就可以推广了。 “我现在是农家之首,过多消息还不便透露,但有点可以明确告诉师父,新粮食的产量绝对值得期待。” 王翦听后整个人都激动起来:“好好好,就凭这一点,成均给农家,就是应当的,儒法各家要是敢有反对意见,师父帮你对付他们。” “嫚儿,先谢过师父了。”说着,嬴阴嫚拱手向王翦行了一礼。 王翦摸着胡须笑呵呵地说道:“嫚儿,客气了,咱俩可是亲师徒,那医家呢?你是怎么想的?” 嬴阴嫚神色一肃道:“大秦想要国富民强,光有足够的粮食还不够,还要有身体康健的子民。” “万民吃得饱穿的暖,拥有一个健康的身体,才能有力气有精力做出更多的事情,大秦才能健康发展。” “特别是女子生育、孩童夭折、将士受伤,这三个方面必须要加大力度。” 基于上辈子的经历,她这辈子根本没有打算结婚生子,但她无法要求也无法倡导大秦的女子与自己一样。 她能做的就是发展医疗,尽量减少女子生育的痛苦,提高孩童的存活率。 至于提高女子地位方面,还需要一步一步来。 听完嬴阴嫚想法,王翦微微点头,大秦的粮食多了,人口必然会随之增加,女子的生育痛苦、孩童的夭折率也会增加。 丧子之痛,他经历过,还不止一次,最后他的细君承受不住丧子之痛郁郁而终。 若是医家真的能够减少女子的生育痛苦,降低孩童的夭折率,于国与民都是天大的好事儿。 至于抛头颅撒热血的将士们,都是大秦精心培养的好儿郎,每少一个都是不小损失。 “这些理由倒是也能说服儒法各家,但是,嫚儿,你要如何牵制医家呢?” 嬴阴嫚轻轻一笑道:“有个好消息还没有来得及告诉师父,我现在是医家的首领。” 王翦顿时露出一个错愕的表情,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他怎么不知道? 农家愿意让嫚儿当农家之首,他能理解,毕竟有高产的土豆。 但医家为何会愿意让不精通医术的嫚儿当首领?莫不是……。 “是因为你把瞽宗给了医家?”王翦试探性地问道。 嬴阴嫚笑着点了点头:“师父,果然英明神武,您猜得没错,不只是医家,墨家一听我要把东序给墨家,当场就把墨家巨子令牌交了出来。” 王翦瞬间就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不可置信,什么玩意?墨家巨子令牌? 也就是说,他这个乖徒弟,现在是农家、医家、墨家三家的首领。 我嘞个亲娘唉,不费一兵一卒,不留半点血,嫚儿就拿下了百家中的三家,其中还有一个当世显学墨家。 这实在是太逆天了,太逆天了……。 王翦沉默了片刻,声音带着一丝沙哑问道:“嫚儿,你是想用上庠学院换取兵家之首的位置?” 嬴阴嫚目光微动,她当然想要兵家之首的位置,但这事儿只能让兵家主动提,她不能主动要。 “师父,您误会了,我只是单纯地想和您分享这个好消息。” “至于把上庠学院给兵家,只是觉得要有强大兵力保家卫国,大秦万民才可以安居乐业。” “没有强而有力的国防,万民种出再多的粮食,也只是为他人做嫁衣。” 听到嬴阴嫚的解释,王翦点了点头,语重心长地问道:“嫚儿,你可杀过人?” 嬴阴嫚一愣,不由地握紧袖中的双手,不明白对方为何问这个。 她上辈子连鱼都没有杀过,但这辈子她杀过,还不止一个。 云梦泽中的前阴阳之主,岛上那些祸害女子的畜生以及南海郡的……。 为此很长一段时间,她整夜都做噩梦。 后来她找半夏开了一些安睡的方子,才不用用熬夜抄书来麻痹自己。 ……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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