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火光照亮了孔鲋沉静的面庞,面对众人的激愤,他没有丝毫的惊慌,在他做出决定的那一刻,就预料到了现在的这个场面,他轻轻转眸看向身侧的墨家长老飞白。 墨家长老飞白心照不宣地朝着孔鲋点了点头,然后转头看向众人并挥手示意安静。 很快,众人安静下来,但脸上都还带着怒意。 就在众人以为墨家会带头问责儒家言而无信时,飞白淡定自若地说道:“我们墨家也准备接受始皇诏令。” 此话一出,整个场面瞬间再次沸腾起来。 众人的惊愕与不解化作愤怒的火焰,一时间,各种质疑、责问的声音此起彼伏。 “墨家也要如此,到底为何?” “荒谬至极,当初联合我们的是儒墨两家,现在背叛我们也是儒墨两家。” “这是把我们当猴耍呢!” “今天要不给我们一个合理的解释,这事儿没完!” “对,没完,就算儒墨两家弟子众多,我们也不怕他们!” “当初满口仁义道德,说是为了百家的传承,要联手一起反抗暴君,现在自己先挑子了。” “……” 面对如同狂风暴雨般的质疑和责问,孔鲋和飞白眼神坚定没有丝毫动摇,任由众人发泄。 待到众人声音都小了之后,商家代表清姬,也就是香聚阁的老板娘,缓缓起身,朝孔鲋和飞白盈盈一拜,而后柔声细语道: “孔老,白老,当初你们承诺拿到造纸之术交于商家并将其发扬光大的,现在商家在儒墨两家壮势,投入了大量的人力和钱财,现在你们儒墨两家突然变卦,总要给我商家一个交代。” 孔鲋和飞白对视一眼,两人知道清姬所说的是事实,别的先不说,就说香聚阁,为了儒墨两家的宣讲和辩论,香聚阁内外都重新做了调整和装饰。 孔鲋沉声开口:“商家的付出,老夫都看在眼里,也一定会给商家一个交代,给大家一个交代。” 清姬轻轻点头,这次商家与儒墨两家的联合,是她一手促成的,若是玩砸了拿不到造纸术,别说商家之首的位置了,就她本人就会被直接驱逐。 “孔老,到底发生了何事儿?是否和今日香聚阁发生的事情有关?” 听到清姬提到今日在香聚阁墨家被人挑衅事情,众人不由地小声讨论起来: “我也听说了,现在咸阳很多人都在讨论会吞鸡蛋的陶罐和会飞的天灯。” “我当时就在香聚阁,亲眼看到了,不得不说,这新出的气之道和墨家的光影之术不上相下。” “什么不相上下,要我说气之道更胜一筹,毕竟墨家的光影之术已传承百年,而气之道却是横空出世,让人耳目一新,惊为天人。” “……” 听到众人的讨论,墨家长老飞白眼中闪过一丝尴尬,白日里墨家确实丢了几分颜面但后来的墨家光影术又找补回了一些。 但现在不是讨论这个时候,于是他轻轻咳嗽了一声,示意众人安静,然后给了孔鲋一个眼神。 很快,众人再次安静下来。 孔鲋扫视了一圈众人,沉声开口:“诸位,我给大家看一样东西。”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嬴阴嫚交给他的《论语》之书,展示给众人看。 “这是始皇那边最新改造出来的新文字,笔画少而构型方正优美。” “这种文字,不仅可以降低学习认字的难度,还可以大大提高书籍的誊抄和传播。” 众人皆是一愣,包括医家之首秦越和阴阳家的邹天堑。 回到咸阳之后,他们就按照嬴阴嫚的吩咐,刻意表露了身份来接近儒家和墨家。 没想到儒家和墨家早早达成了合作,并且还联系其他百家,形成了一个百家联盟。 所以他们就顺水推舟也加入了进来,帮嬴阴嫚打探消息。 没想到第一次被邀请参加联盟的会议,就听到了儒家和墨家要投诚始皇的消息。 现在还拿出了始皇那边新改造出来的文字,儒墨两家这是要做什么?劝说大家一起归顺始皇吗? 不等众人回神,墨家长老飞白接着说道:“墨家下午收到最新消息,始皇的作少府已经掌握一种名为活字印刷的新手段,可以非常快速地在纸张上印制文字,对方已经在大量印制法家书籍了。” 此话一出,众人如同被惊雷炸醒。 “纸张?活字印刷?简单的新文字?这是要断了我们各家的传承啊!” “没错没错没错,年初时,始皇下令烧毁了不少书籍,估计那时就已经有预谋了。” “只要始皇广发书籍,下令大秦子民学习新文字,不出十年,我们各家的书籍将荡然无存。” “书之不存,我们各家学说也难以为继!” “难以相信始皇的手段已经恐怖到了这种程度!” “所以这就是儒墨两家接受诏令的原因?” “这也是一条活路,为始皇所用,至少能保住我们各家的书籍,保住我们各家的传承。” “……”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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