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众人的瞩目中,大九缓步而来,只见他右肩膀上扛着头部中箭而毙命的菜头,左手牵着用腰带绑着双手宛如一串蚂蚱的木山等人。 看到这一幕,少年狗剩和铁蛋极有眼色地上前帮忙,狗剩接过大九手中牵人的腰带,铁蛋上前搭把手与大九一起将菜头的石头平放下来。 石头木看清菜头头上的黑色箭羽,整个人霎时失去了颜色,眼白被血丝填满,僵直的脊背塌了下来,木然地瘫坐了地上。 从把菜头捡回来,他就在劝说对方放下仇恨好好生活。 劝来劝去,菜头最后还是死在了对秦人的仇恨里。 木可寨的众人脸上露出了恍然的神色,原来想要暗杀秦人将军的就是菜头。 是了,菜头与秦兵有血海深仇,要不是石头木一直约束着,早就冲出莲花山去番禺城报仇了。 今日秦兵送上门来,对方动了报仇心思并不奇怪。 但好在秦人将军没有受到伤害同时菜头被当场射杀,应该不会连累到木可寨。 半夏看到有人中箭,本能地想上前查看情况,但被一旁的顾己伸手拦了下来。 半夏疑惑地看着顾己,而顾己则摇了摇头,若是该救之人,她的家主会第一个出手。 现在她的家主神色莫名,既没有行动上的表示又没有口头上的吩咐。 而且根据刚刚的喊话内容可以推测,对方应该是按照家主的命令行事。 所以她认为这时最好不要乱动,以免破坏了家主的计划。 大九拱手向嬴阴嫚行礼:“回禀家主,除了被射中的尸体外,属下还发现了暗中隐藏的一行人,便一起带了过来。” 嬴阴嫚冲着大九微微点头而后眼神平淡看向王离:“王将军,你要的人就在那儿。” 王离点了点头,他看到了,对方头上的黑色箭羽出自大秦,刚刚那么紧急的情况下,嬴阴嫚还能百步穿杨,这说明嬴阴嫚的箭术愈发精益了。 “既然人已经死了,本将军也不是心胸狭义之人,偷袭之事就此了结了。” 此言一出,木可寨的众人连忙磕头高呼:“多谢将军高抬贵手。” 王离看到这一幕,脸上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这个臣服调调才对嘛。 嬴阴嫚看到王离脸上的得色,微不可察得摇了摇头,而后看向石头木:“石头木,那些被绑着的人可是你的人?” 石头木脸色灰白地点点头:“是,是我的人,他们和我一起在照顾生病的族人。" 嬴阴嫚闻言脸上露出了一个了然的神色,对狗剩吩咐道:“狗剩,放人。”biqubao.com 见嬴阴嫚直接放人,石头木眼神恢复了一丝神采:“多谢贵人” “不必谢我,我只是按照秦律行事儿,另外你生病的族人,官府最迟明日就会派医者前来诊治,你做好配合工作。”嬴阴嫚神情淡然说道。 石头木听到官府会派医者来给他的族人看病,顿时激动到浑身颤抖,不可置信的问道:“当真?官府当真会派医者过来?” 嬴阴嫚唇角微扬,浅笑道:“自然当真,你们是大秦的子民,遇上了困难,官府自然要出手解决问题。” “石头木,你可以将这个消息传出去,其他寨子里如有生病之人,都可以向官府报告,郡守大人都会出手解决。” 听完嬴阴嫚的话,不仅石头木,在场所有的木可寨的人脸上都露出喜悦之色,不由地高呼道:“多谢贵人。” 嬴阴嫚眼神微微闪动,自古以来,底层老百姓所求的都不过是安稳度日。 …… 红石谷外。 嬴阴嫚一行人沿着曲折蜿蜒的山道而行。 与来时的匆忙相比,此时众人都松弛了下来。 王离望着在前面闲庭信步的嬴阴嫚,脸上闪过一丝犹豫之色,最后还是快走两步追了上去。 嬴阴嫚察觉到王离的靠近,直言道:“王将军,有事儿?” “王离有一事儿不明,想要请教女公子。”王离沉声应道。 嬴阴嫚扬眉轻笑:“让我猜猜,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何不杀一儆百,直接杀了石头木?” 王离点头应道:“正是,我知道你是为了让木可寨以及更多的越人臣服大秦,但为何选择放过石头木而不是杀了对方?” 嬴阴嫚眼神闪一下,没想到王离能看出她的目的,有点意思,于是缓声解释道: “你我皆知百越之地虽然已经归属了大秦,但很多越人还未从心里上认同他们自己是大秦的子民。” “杀戮强兵确实可以震慑人心,但并非长久之策。” “不战而收人心,才上上策。” “其实这天下不管是哪里的子民,所求都是吃饱穿暖病有所医安稳度日而已。” “谁能给他们这些东西,他们就会听谁的话。” “石头木所求的是救治族人,当然放过他一命的主要原因是他没有伤害到半夏她们。” “实际上,现在疠疾盛行,波及到的不仅是石头木他们,还有很多其他越人。” “若是这时大秦官府能给与援手,对于越人而言便是及时雨。” “虽然不能完全收服越人,但收割一波人心还是没有问题的。” “郡守大人一直在为此事发愁,他需要一个以点破面,打开局面的契机。” “而石头木之事,就是这个契机。” 王离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可是我们医者和药材根本不够啊。” 听到王离的疑问,嬴阴嫚莞尔一笑:“王离,你以为我们能想到事情,我爹会想不到吗?” “这……”面对嬴阴嫚的反问,王离一时没有想到如何回答。 就在这时,两人的身后响起了一声惊呼:“半夏姐姐!” 嬴阴嫚脚步一顿,回头一看,半夏已经歪倒在了顾己的怀里。 她来不及多想,快步上前,查看半夏的情况,翻看半夏的双眼、检查鼻息与脉搏: “顾己,你确定你们没有遭受到什么伤害?” 顾己摇了摇头:“没有,家主,我们就和在救济院一样照顾病人,不过,半夏姐姐为了医治病人已经好几天没有合眼了。” 顾己话音刚落,半夏就发出了呼呼的鼾声。 嬴阴嫚神情一滞,一时哭笑不得,但看到半夏重重的黑眼圈,又生出了一丝心疼。 医者仁心,半夏是一个好医者。 “来,你们帮我把半夏放到我背上来。”说着,嬴阴嫚转身背对着半夏和顾己。 看到嬴阴嫚的举动,众人神情皆是一愣。 “家主,使不得,不然把半夏医师放在马背上吧。”大九沉声说道。 嬴阴嫚摇了摇头,笑着解释道:“山路颠簸本就难行,将熟睡之人放在马上太过危险,还有男女有别,不经过半夏的同意,我不可不敢将半夏交给你来背。” “家主,那我们来,我们是女子。”顾己在一旁建议道。 嬴阴嫚笑着再次摇了摇头:“你们本就是疲惫之身,山路难行,你们能照顾好自己就已经非常好了。” 不像她有系统奖励的神力,背着半夏翻个山,根本就是小菜一碟。 最重要的是可以通过这件事儿,进一步拉近她和半夏的关系。 拉近与半夏的关系,就是拉近她与医家的关系。 这不管是对她便宜老爹还是为了以后发展大秦的医疗都有好处。 “可是……”顾己还想说些什么,但被嬴阴嫚直接打断。 “执行命令。” “是!” 很快,在顾己和几个少女帮助下,嬴阴嫚背起了熟睡的半夏。 王离看到这一幕,神色复杂,他搞不懂,刚刚嬴阴嫚还在给他讲上位者是如何拿捏人心,转头就自降身份背起了一个小小的医者。 ……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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