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便是蜀山、人族灭亡之日!” 妖君高吟一声。 他双臂张开,要彻底终结这一战。 无数妖力在他身后磅礴凝聚,化作一层遮天蔽日的雾气,落压而去,要吞没众人。 “哼,从没想过,我还能毁灭蜀山第二次。”妖君面无表情,淡然道。 “灭吧。” 妖雾凝实落下,要将所有人融化在其中。 向无悔仰头,望着这一幕,眼眸中的狂放不羁,竟然消散了些许。 他苍老的眼眸中,涌现出几分难以言喻的漠然。 他环顾四周,望向倪霜、严泽、江云清、季瑶等人。 他们,都是那小子的朋友。 却因为自己的错误决断,现在要和自己一同葬身在此…… 思及于此,向无悔心中,出现了两个字。 后悔。 他后悔……不该被那小子劝动。 早该一直依凭本心,坚定自己的想法,一个人镇杀妖族,封锁蜀山,不要让这些年轻人掺和进来。 他后悔…… 不该传授苏铭剑法,使得他修为有成,敢留在这里与妖君对抗,最终徒劳送死。 他更后悔,百年之前,没有对师兄出言相劝,最终导致李玄和柳蝶儿被逼入绝境,屠戮无数弟子,引来妖君! 在他看来,那些蜀山祖传的狗屁礼数、古法,都是约束人心的工具,屁用都没有! 师兄卫天海,却将之视如真理…… 但当时,向无悔也没有开口,选择了沉默。 一切酿成的大祸,他本都有机会阻止。 可他每一次,都做出了错误的决定。 见惯了生死的酒剑尊,对自己的死亡早已麻木。 但这些年轻人,可是人族的希望。 怎能,视他们随自己而灭? “我向无悔,一向无悔?” 他喃喃自问。 酒剑尊饮下一壶绝品女儿红,感受着流入四肢百骸的酒香,眼眸中涌现出了几分微光。 仿佛,剑境桎梏,有所崩碎。 妖君听到这句话,眼神中涌现出几分大笑。 “向无悔,难道你在求饶了?”他淡然一笑,手中杀招却没有收敛,反而更加迅速地压下! 盖世威压弥天而落,引得天地动荡。 向无悔面无表情,沉默不答。 看似洒脱的人,其实是最不洒脱的。 这瞬间,他的眼中,回想起一个姑娘。 他当年,也曾有过一位红颜知己。 向无悔年轻下山斩妖除魔之时,遇到过一位凡人少女,她是一位教书先生。 两人一见钟情。 可她却得了怪病,早衰而死。 蜀山道法可顷刻治愈,但那绝不能对凡人使用,否则会破坏修士界与凡人之间的隔阂。 所以,向无悔没有出手,就那样看着她死去了。 甚至直到她死,他也未曾表露过自己的心意。 当时的向无悔,不过十八、九岁,虽然深明蜀山礼法都是狗屁,却也选择了遵守。 因为他那时一心求道,只想探索剑道真髓。 一旦背离蜀山法则,那么蜀山也就会将他逐出师门,再也没有机会修剑了。 所以,在情与剑之间,他选择了剑,毫无犹豫。 对于这件事,他后悔了。 后悔! 无穷无尽的后悔! 向无悔的眼眸中,涌现出寒冷,那是对自己的责备。 甚至可以说,自己连李玄那小子都不如! 李玄好歹还能果断的放弃剑道功力,只为与柳蝶儿在一起! 这是何等潇洒,何等狂放! 可…… 后悔归后悔。 如果要再来一次,他还是会这么选择。 因为,天地无情。 总有人,要做那个扛起大梁的人,才能让人间苍生,少一些悲苦。 自己痛苦,后悔,煎熬吗? 自然是痛苦,后悔,煎熬! 可定要有人来承受。 后悔,又能如何?! 这一刻,向无悔或多或少的理解了,师兄的坚持。 这一切都可归结为两个字,责任。 当苍生的生死,都在你一念之间的时候,你就不得不舍弃一些东西。 一个人的痛苦,与天下苍生的痛苦相比,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但这并不意味着,向无悔要变成与师兄一样顽固的人。 他已决定,要为蜀山、为人族、为剑修,走出一条新的路。 向无悔目光清明,单臂抬剑,遥指九天。 “我说……我后悔了!” 他手中断裂的木剑,凛然一颤。 旋即,可怖剑气,化作凤流席卷而来,宛如幕布乱舞九天! 剑气席卷苍穹,盖压天宇。 自明后悔,才能破而后立,方为真无悔! 他的心境,瞬间通透,超脱了尊者境界。 竟然……入圣了! 与转职者不同,这个世界的修士,每一次修为的提升,都可增加许多寿元。 入了圣境,可轻松活出数百年。 而且他们升级,不需要经验值,而可以依靠“悟”。 境界提升后,寿元得到滋养。向无悔的样貌,也随之变得年轻起来。 他白发化乌,成为了一位中年剑圣。 轰哧! 下一瞬,酒剑圣向无悔,握着一把断木剑,斜临而上,杀入天空! 他仰头饮下一口烈酒,眸光中闪烁精芒! 只听他张口长吟,声如洪钟: 狂为乱道疯似癫,御剑万里逍遥仙。 游星戏斗云上卧,忘却剑经数百遍。 万妖俱起临人间?我看是废话连篇! 痛饮无悔痹心酒,醉舞长剑斩苍天! 他满是灰尘的古袍,化作剑气残痕之影,随他横亘而去。 他只剩一条手臂,身上重伤没有痊愈,看起来满身是血,却潇洒万分。 这一刻他的战力,已经比之前的巅峰时期,还更加可怕数倍! 明自身之渺小,扛天地之大任,弃小我护人族,方为人间剑圣! 只有明悟此道,才能在这个世界,破入剑圣境界。 这一剑威力无匹,切实的斩碎了空间,顷刻而至。 这一剑,化千剑、万剑,光华璀璨。 妖君所掌控的漫天妖雾,被那无穷剑光切碎吞噬,瞬间消散为了虚无湮灭。 噗嗤! 这一剑直接斩在了妖君的胸膛上。 这暴起一剑,实在超出预想。 妖君没来得及反应,竟然被斩的倒退三步,嘴角溢出一缕紫色的妖血,胸口剑痕狰狞。 他眼眸中,涌现出几分惊异。 “你……入圣境了!?” 紫陀极少流露出这种失态的神情。 因为,他是妖族君主,他所代表的,不是自己,而是整个妖族的威严。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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