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失八里,城外一座军营。 此地被划分为了神机营驻地。 仅仅不到三天时间,一应钱粮辎重与火器兵源全部到位。 没办法,谁让这神机营的主将,是李弘壁呢? 统筹钱粮兵甲之人,乃是太子少师姚广孝,李弘壁的恩师! 五军大营的大都督,是魏国公徐辉祖,李弘壁的结义大哥! 甘肃战兵的总指挥,是西宁侯宋晟,也是李弘壁的结义大哥! 所以在这三位大佬的鼎力支持下,神机营以一种难以想象的速度,直接就成立了! 此外还有足足成千上万的火铳被送了过来,以及近五百名铁匠。 好在李弘壁也不是无人可用,他还带着自家李猛这五百部曲。 简单叙述了一遍“三段式射击”的精髓,李弘壁就让李猛负责操练这些神机营将士,至于他自己则是跑来跟匠人们谈心了。 说实话,李弘壁以为他也算是见惯了人间疾苦,可是当他看见眼前这些匠人后,这才终于明白,什么叫做没有希望,什么叫做行尸走肉! 大明立国之后,太祖朱元璋为保障武器装备标准化生产,在中央朝廷尚未建立统一武器制造机构的情况下,允许各地卫所自造武器,包括火器在内。 毕竟那是战时,天下初定,需要各地卫所战兵镇压关隘要害之地。 直到洪武十三年,朝廷才在工部虞衡清吏司下设立军器局和鞍辔局,负责武器装备制造工作,同时加强对各地制造武器特别是火器的控制,收回了地方卫所私造火器的权力。 不久之后,太祖又在内廷里面设置兵仗局,同样负责武器生产。 至此,大明中央武器制造分属工部和内府两个系统。 然而不管是中央的兵仗局、军器局也好,还是地方卫所里面的工坊也罢,这些匠人似乎都是一样的穷困潦倒。 明明是掌握着技术的核心人才,此刻却是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混的还不如那些在大街上要饭的乞丐! 李弘壁看着这些诚惶诚恐、神情麻木的匠人,也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士农工商,这是古代王朝的阶级共识。 士就是官员缙绅,以及地方士绅,他们在朝为官在乡为绅,掌控着最多的权力和田地,自然贵为四民之首。 农就是农户百姓,华夏历代王朝都是农耕社会,历代帝王对粮食农耕都十分重视,所以农排在第二位。 工就是工匠,眼前这些宛如乞丐一样的匠户! 工匠的地位本就卑贱,只比那些以逐利为生的商人高出了些许。 而且因为工匠还要承担大量的徭役,比如修筑宫殿,比如修缮河堤等等,每年都必须得去轮班服徭役,拿不到工钱不说,还有被打杀的风险,因此匠人的日子也是过得苦不堪言! 太祖朱元璋定下的规矩,国朝继承元朝匠籍制度,军匠属于军籍,专门负责武器、军装、仪仗等的制造和修理工作,子子孙孙,世代承袭,不得有任何变更! 说白了,一切罪恶都是源于朱元璋定下的户籍制度! 大明立国之后,太祖高皇帝朱元璋选择继承元朝的“诸色户计”户籍制度,将户籍分划为民户、军户、匠户等籍,民户务农,并向国家纳农业税、服徭役;军户的职责是服兵役;匠户则必须为宫廷、官府及官营手工业服劳役。 这户役制度恶心的地方在于,严格禁止更换户别,各色户籍世袭职业,不容更改,农民的子弟世代务农,工匠的子孙世代做工,军户的子孙世代从军,当然士绅的子弟那肯定是世代读书做官啦。 这也就意味着,爷爷是什么人,儿子就是什么人,爷爷是个匠人,自己就必须是个匠人,自己的儿子也必须是个匠人,子子孙孙、世世代代都是匠人,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辈子都没有变更的机会。 不得不承认,这种户役制度,本身就存在大问题。 李弘壁来自后世,自然接受不了。 可是问题在于,太祖朱元璋企图用这样的一种畸形制度,来维持整个大明帝国的千秋万代,规定了所有人的身份,并且这种身份是世世代代的延续下去,不能有任何的变动。 其本质上,还是“士农工商”阶级的延续。 士绅继续做官,农民继续耕种,工匠继续做工服劳役,商贾继续游走四方做买卖。 就好比他朱元璋制定的路引制度一样,通过一条条框架,将大明百姓锁死在他们的生存空间里面,不允许出现任何变动,从而百姓安稳了不会闹事了,自然就可以保证他老朱家的千秋万代了! 只是,这四民里面,工和商这后两者却是遭老罪了! 工匠原本地位就低下卑贱,还得承担为宫廷、官府及官营手工业服劳役,得到的报酬却是几乎没有。 你服苦役服劳役,能够捡回来一条命就算不错了,还想要工钱要报酬? 信不信官老爷军老爷们剁了你的狗头? 如此一来,工匠日子过得很是艰难清苦,甚至远远比不上那些腰缠万贯的富商巨贾。 人家那些商贾明面上不敢声张,暗地里却是锦衣玉食,生活滋润! 而这些掌握着技术的匠人呢? 别说吃饱穿暖了,连养家糊口都成了难题! 甚至因为户役制度的存在,那就使得子子孙孙都会跟自己一样,做个卑贱的匠人,天天服劳役服苦役,世世代代都没有翻身的可能! 看着眼前这群如同乞丐的军匠,李弘壁心中一万匹草泥马呼啸而过,神情也开始变得凝重了起来。 组建神机营,这是一个契机! 李弘壁可以凭借改良火器的名义,带着这些技术人才们高攀科技树,大力推动工业的发展! 可是眼前这些神情麻木的匠人们,却是给了李弘壁沉重一击。 指望这样的一群活得如同乞丐一般的工匠军匠,高攀科技树,打造出一个工业强国,那简直是比让大明称霸地球都难。 这些本来是大国重器的顶尖匠人,随便放在后世一个重视工业的国家,每一个都应该是国宝般地位崇高的存在。 但是他们在这煌煌大明,却过的不如富贵人家的狗,真是莫大的讽刺啊! 长此以往下去,他们手里制造的军备能有质量可言吗? 没有可能! 一个人没了希望,子孙也没有希望,那这个人就会变得麻木不仁,毫无进取之心。 所以,在正式开工之前,李弘壁觉得很有必要改变一下,这些匠人的生活态度! 或者说,给他们一些希望! 什么希望? 努力生活的希望啊! 你至少得让人家看到积极生活的意义在哪儿吧? 「今日第三更,兄弟们多多投票支持,万分感谢!」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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