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第一次, 朱棣真正将李弘壁视为姚广孝一样的存在。 先前不管这李弘壁怎么闹腾,朱棣都是带着有色眼镜看他。 倒不是这“有色眼镜”是不好的,而是因为李弘壁太过年轻了,年轻得让人很难重视他的思想观念。 但是这一次,朱棣是真正感受到了此子的可怕。 此子之智计,只怕已经丝毫不输于姚广孝了! 因为朱棣和姚广孝也一再商议过,究竟怎么才可以迁都北京,怎么施行这两京制度。 这对顶尖君臣商议出的方案,是徐徐图之,一步一步来。 先是加强北平行在,迁徙民户百姓过去,将北平发展起来。 然后打着治水的名义,贯通南北大运河,确保漕运畅通,促进南北交流,也方便北方士子南下入京赶考。 这之后则是中央朝堂上面,等到过个三五年,他朱棣坐稳龙椅后,就会展开清算,将解缙、黄淮等南方士绅领袖,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给逐出京师,然后提拔重用北方官员接替他们的位置,极力促成南北平衡! 如此一步一步地走下来,估摸着要个十几年,朱棣就可以正式宣布迁都了! 到了那个时候,朝堂之上的阻力也会小上很多,哪怕是有,也挡不住他这位永乐皇帝。 但是现在听李弘壁这意思,他难道有更好的办法,可以缩短这个时间,加快这个进程? 李弘壁轻笑道:“陛下想过没有,文臣缙绅的根基是什么?” 文臣缙绅的……根基? 朱棣闻言一怔,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姚广孝却是眼前一亮,直接给出了答案。 “是科举!” “没错,恩师英明!” 李弘壁向姚广孝竖起了大拇指。 姚广孝很是受用地露出了笑容,得意洋洋地看向了朱棣。 永乐帝见状气得鼻子都歪了,又一巴掌拍在了李弘壁脑门上面。 “赶紧说清楚,别在这儿打机锋!” 李弘壁又被拍了脑袋瓜,哭丧着脸耐心解释道。 “因为科举给文臣缙绅提供了源源不断的新鲜血液啊!” “陛下想啊,这科举大考是国朝的抡才大典,每三年一次,源源不断地为国朝遴选贤才干吏!” “但是有一个问题,那就是科举遴选出来的人才,本身大部分都与朝堂之上的文臣缙绅存在千丝万缕的关系!” 听到这话,朱棣本能地眉头一皱。 作为一代帝王,他自然最厌恶臣子拉帮结派结交党羽。 当年洪武朝那最后一个宰相胡惟庸,为什么会被满门抄斩全家都被杀了个干净? 还不是因为这厮广结党羽、党同伐异,还擅权专政僭越神器! 这厮做独相的那些年,可谓是嚣张霸道到了极点。 官员生杀废黜这种大事,有的他甚至不报告太祖高皇帝,便自己独断专行。 内外各部门的奏章,他胡惟庸都先拿来看看,凡是不利于自己的,便扣下不上呈。biqubao.com 欺上奴下,擅权专政,僭越神器…… 你胡惟庸都敢做到这一步了,你不死谁死? 宰相说到底,也只是皇帝陛下的臣子,有些东西是不能碰的! 而现在朱棣的永乐朝堂上面,就正有一个人想做那胡惟庸,丝毫不顾忌他朱棣的感受,广结党羽培植羽翼,似乎真把内阁当成了他的家一样! 那个人,叫做解缙! 朱棣眼中寒光闪烁,有些听不下去。 不过一想到李弘壁的初衷,永乐帝也没有打断他,示意他接着说下去。 “这科举大考号称公平公正公开,可是这世上哪有什么公平之事?” “寻常农户人家,要忙着耕田种地,通过辛勤耕种,以期有个好收成,缴纳朝廷的赋税,应付朝廷的徭役,所以他们连活着都已经很艰难了,哪里还会有余财供养孩子读书习字进学修德?” “陛下,大儒宋濂宋学士,您还记得吧?” “记得啊!”提及宋濂,朱棣都笑了,“当年他奉命教导我们这些皇子进学修德,可是没少收拾我们!” “太子大哥是他最满意的得意弟子,朕和老二老三,那时候可是没少被他收拾啊!” 朱棣眼神里面闪过了一丝缅怀之色,那段时光是他最开心最快乐的时间,可惜现在物是人非啊! “那陛下可知,宋学士自幼家贫,买不起书只能去狗大户人家借书抄书学习,买不起笔墨纸砚只能在泥地里用树枝写字?” 朱棣闻言一怔,神情复杂到了极点。 “那老家伙,幼时这么贫苦吗?” “其实不只是他,还有数万万的贫寒子弟,他们就算想读书写字,那也是没有门路的。” “所以真正参加科考的学子,大部分都是出身官宦人家,只有极少数才是真正的寒门子弟,至于贫民子弟,一万个里面可能仅有两三个!” “那么问题就来了,这些官宦缙绅子弟,他们家中或族内本就有人在朝廷在地方为官,起点和见识远非寒门子弟或贫寒子弟可比,对于科考一事自然更加熟悉,高中的几率自然也就更大些!” “说句难听的话,官宦子弟几乎快要垄断科考了,比如一个地方乡试,过了就是举人,如果有两名成绩一样的学子,那考官会选谁?是选当地出身官宦世家的那个学子,还是选择那个出身贫寒的士子?” 朱棣正准备开口,李弘壁却止住了他。 “不用怀疑,肯定是官宦士子!” “因为这就是某种意义上的公平公正,反正二者成绩都一样,考官选了此子会卖给那个官宦世家一个交情,说不定以后会助自己青云直上,而淘汰那个贫寒学子,也不会得罪什么人,何乐而不为呢?” “这样一来,从地方乡试开始,一直到了会试,那这里面操作的空间就大了去了,会形成一套又一套的关系,比如一同进学的叫做同窗,一同高中的叫做同榜,还有同乡、同年、同龄等等,反正只要对自己有利,士子学子都可以结交朋友。” “而文臣缙绅最喜欢的,也就是提携后辈晚生,只要出任科考主考官,那他们就是这一批高中学子的座师,有着师徒之名,从里面选出几个很是优秀的,在官场上面提携他们,以后就会成为自己的臂膀助力……” “总结起来,科考就是文臣缙绅的命门,也是他们获得新鲜血液的根基所在,陛下想要打趴南方士绅,就必须要先从这科考开始入手,比如接下来的会试主考官一职,就值得商榷了!” 文臣缙绅的根基,不管是南臣还是北臣,都在于这科举一事上面。 他们通过家中族内的能量和关系,将族内一批批的子弟通过科举送入朝堂,从而就可以保证家族传承不断,确保代代有人做官。 那么,想要打趴南臣缙绅,自然就要从他们的命脉根基,从这科举制度下手! 李弘壁笑眯眯地开了口,露出了獠牙。 解缙啊解缙,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 你还想做这个会试主考官,做梦去吧你! 「今日第二更,李弘壁要开始不当人了,兄弟们多多投票支持呀万分感谢!」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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