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原吉郁闷了。 但他是个端厚君子,不好多说什么。 李弘壁也没有继续藏着掖着,直接就说出了办法。 “国库没钱,但不代表大明没钱啊!” “那些个达官显贵、皇亲国戚,哪个不是腰缠万贯的主儿?” 朱棣眼神一凝,语气有些不善。 “你的意思是,号召百官捐款赈灾?” “但是你想过没有,这样做根本筹措不到什么善款!” 号召百官朝臣捐款赈灾,这确实是个办法。 可问题在于,人家凭什么这么做啊? 钱粮是他们自己的,捐不捐还不是全凭他们自己心意。 哪怕是他这位永乐皇帝下旨号召,也丝毫没有什么用处啊! 人家大可以象征性地捐一点,到时候你该怎么办,难不成还能因此去怪罪人家? 所以朱棣很是失望。 李弘壁这个办法根本就行不通! 夏原吉也对李弘壁失望透顶。 他还以为这李弘壁能想出什么好主意呢! 一连三个都是些馊主意! 真是……无知! 夏原吉用一种幽怨的眼神看向了朱棣,那眼神仿佛在说:看看,我就知道这小子是个纨绔子弟吧,能想出屁的好办法…… “皇上,国家方经战乱,百废待兴,臣是户部尚书,每日恨不得有十八个时辰来做事,各布政使司那么多的事情堆在案头,两省水灾、将士口粮……这么多地方等着赈灾,这么多的事情等着解决,臣请先行告退了!” 夏原吉懒得再在这儿浪费时间了,他还有大量的事情等着去做呢! 李弘壁却是拦住了他,笑呵呵地开口道:“夏大人,我知道你真的很急,但是你真的先别急!” “号召百官缙绅捐款赈灾,这只是第一步!” 听到这话,朱棣顿时眼睛一亮。 “那下一步是什么?” 夏原吉也来了兴趣,强行忍着性子,静静地听下去。 “第二步也很简单,勒石记功!” 李弘壁老神在在地脱口而出,显得充满了信心。 朱棣闻言大失所望,恨不得一巴掌呼过去。 还“勒石记功”? 他们捐那么点钱粮,朕还要给他们勒石记功? 如果不是夏原吉在场,朱棣真想将李弘壁吊起来暴打一顿。 正所谓希望有多大,失望就有多大。 朱棣有些意兴阑珊,不想再看李弘壁一眼。 他转头看向夏原吉,却惊讶地发现,后者神情有些古怪。 “李公子,你应该知道,哪怕朝廷号召捐款,那些人也不会捐太多吧?” “大多可能就是象征性地捐一点,仅此而已。” 李弘壁点了点头。 “那肯定啊!” “谁没事儿愿意捐款啊!” “灾民饥民死不死,跟这些达官显贵有什么关系?” “钱粮捐多了,他们还怎么花天酒地,还怎么吃喝玩乐?” “只要自个儿腰包里面有钱有粮,那就天下太平,接着奏乐接着舞!” 对啊,你也知道啊! 夏原吉下意识地追问道:“那你还要朝廷给他们勒石记功?” “对啊!”李弘壁一脸淡然地开口道,“可不得勒石记功嘛!” 夏原吉气得都快疯了,他脑海中隐隐有一个念头,可就是一直抓不住。 结果李弘壁这个天杀的小子,却一直在跟他打哑谜! 朱棣也听出了些许端倪,直接怒斥道:“赶紧说,小心朕揍你一顿!” 李弘壁苦笑着摇了摇头,随后径直站了起来。 跪了这么久,他膝盖是真疼啊! 主要是不能跪得太久了,不然他怕自己以后站不起来了。 迎着二人不善的目光,李弘壁一脸理所当然地开了口。 “那可不得给人家勒石记功嘛!” “两省百姓受灾,赈灾济民那是大明朝廷的事儿,那是皇帝陛下的事儿!” “人家出钱出粮捐赠善款,你甭管捐了多少,哪怕一个铜板一粒粮食,那也都是人家的一片心意!” “朝廷投桃报李,也得给人家一些赏赐嘛,勒石记功就是最好的赏赐,给人家好好宣扬一下仁善之名!” 眼瞅着朱棣脸色越来越黑,已经快要发飙了。 李弘壁这才说出最后一句话。 “就先在十里秦淮这等人流如织、最繁华热闹的地方,立上十好几块高大石碑,详细记录一下这些达官显贵们捐赠的善款数目,等到灾区重建后,也立碑刻传,记录下这桩佳话!” “另外再请几位文章写得好的名士硕儒,写几篇锦绣文章通传天下,后面再附上捐款名单与数目,好好感谢一下这些善人善举啊,大家一起流芳百世、名垂千古嘛!” 朱棣听得瞠目结舌,随即他开始环顾左右,似乎在寻找什么趁手的兵器。 这有什么屁用? 不还是号召捐款勒石记功吗? 夏原吉也是目瞪口呆了片刻,随即猛地一拍大腿。 “妙啊!” “此计甚妙啊!” “李公子真是玲珑心窍!” “比之诸葛孔明也不遑多让了啊!” 朱棣听到这话,顿时一愣。 等等…… 好像哪里有些不对劲! 勒石记功? 流芳百世? 嘶……你好毒啊! 这是真的不要脸了啊! 朱棣也反应了过来,满脸惊诧地看着李弘壁。 这小兔崽子是真的阴损啊! 真要是这么做了,那些捐款捐得少的,别说什么流芳百世了,不遗臭万年都算是好的了! 捐款名字和捐款数目都详细立在那里,要是出入太大的话,那些捐款少的人…… 高啊,实在是高啊! 这分明就是笑里藏刀的绝户计啊! 解决办法有了,朱棣心情也很是不错,连带着看李弘壁都觉得顺眼了不少。 “夏爱卿,此事就这么定了,你回去准备一番,明日早朝拿出个章程来!” 一听到这话,夏原吉兴冲冲地走了。 这样一来,朝廷就有足够的钱粮,渡过此次危机了啊! 然而等他走出了乾清宫,却突然惊醒过来。 不对啊! 为什么是我啊! 这不是李弘壁那小子的毒计吗? 夏原吉人傻了,呆呆地看向乾清宫方向。 他已经预料到,明日早朝自己提出这个绝户计后,会是什么下场了。 这不公平啊陛下,不公平啊! 大殿里面。 朱棣背着手来回踱步,心情很是不错。 他瞟了一眼低眉顺眼的李弘壁,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行了,此次你将功补过,以前的事情就算了吧!” “不过你小子记住,若再敢有下次,朕打断你的狗腿!” 李弘壁心中一紧,当即拍着胸脯做出了保证。 得了这么句话,那铁家姐妹和死太监黄俨这两件事情,总算是过去了。 正当朱棣让他滚蛋时,李弘壁走了两步这才匆匆倒了回来。 “那个……皇上,您是不是忘了啥事儿啊?” 朱棣闻言一愣,“有屁快放!” “丘福让我那大舅哥梅顺昌去开平戍边!” 李弘壁硬着头皮开了口。 听到这话,朱棣脸色顿时就沉了下来。 先前的好心情,瞬间烟消云散。 丘福,让梅顺昌去……开平? 老二啊老二,你这手伸得这么长吗?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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