眨眼间,三年过去了。 这天早上,晨光如沐,景物清和, 秦枫正坐在一处小院的一排竹子下面,手捧《纯阳丹经》,静心品读着,两耳不闻窗外之事。 “秦叔、秦叔!” 忽然,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并伴随着小孩带着哭腔的哭喊。 秦枫连忙放下《丹经》,快步走了出去, 将门打开后,见站在门口的,是一个五六岁大、长得虎头虎脑的男孩, 他名叫张小牛,父亲就是当日秦枫在田间询问永安县地名时,替秦枫解疑答惑的那个汉子张大牛…… 张小牛抽泣着喊道: “秦叔,我爷爷他……好些不太舒服,俺爹叫我来请你去看看。” 秦枫连忙跟着张小牛,走到了斜对面的泥砖瓦房去,被一脸悲容的张大牛,迎了进去。 这三年来,秦枫在张家的帮助下,这永安县中开了家卖字画的店铺,安居下来, 不过一向与他关系密切的张家人却知道,秦枫多才多艺,不仅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甚至还懂得岐黄之术, 平时左邻右舍有谁生病了,都会来叫他帮忙看病,往往都能号中病脉,药到病除。 不过这一次,当秦枫给张老汉把过脉后,却把张大牛叫到了一边,叹声道: “生老病死,乃自然之理,你父寿元已尽,还是开始准备后事吧。” 张老汉年岁已老,前年开春后还不小心摔了一跤,从此身子便不利索了,十天倒有八天是躺在床上的。 因此,叫秦枫来之前,张大牛心里其实早就有心理准备了,这时闻此噩耗,只是呆立了一会,倒没太大的情绪波动…… 又过了几天,张老汉终究还是在夜里干嚎了几个时辰后,一命呜呼了,并未能看到第二天的太阳。 秦枫前去看时,发现张老汉的尸首,同样化作了一只等身长短的木偶, 而所有人看到这等情形后,都习以为常,并没有谁觉得不妥, 如果秦枫跟他们说,人死之后,化为木偶是不正常的,恐怕大部分人反而会把他当作疯子…… 张老汉下葬之后,一切似乎又恢复了平静, 秦枫依旧每日早起晚睡,品读《纯阳丹经》和《十二都天九宫神煞》, 他的储物戒,还是没真元来不开,这两部典籍,都是他闲着没事时,默写抄录出来的。 秦枫有过目不忘之能,即使《纯阳丹经》浩瀚如海,极其深奥, 但他早看的滚瓜烂熟,想要默写出来当然不成问题。 这日傍晚,小雨淅淅沥沥的下着, 秦枫坐在廊道上,听着雨打芭蕉,望着远处的朦朦雾水,怔怔出神。 也不知过了多久,张大牛父子一个提着两壶酒,一个抱着一只烧鸡,冒着雨水跑了过来。 秦枫当即起身一笑,在廊道上给他们添了桌椅,坐下一边赏着雨景,一边喝酒吃鸡,闲聊起来。 过了一会,啃着鸡腿的张小牛忽然仰头问道: “秦叔,我林姨姨怎么好大半年没见了?” 张小牛口中的“林姨姨”,自然便是林婉儿了。 秦枫道:“她外出办事去了,要再过多时日,才能回来。” 张大牛听后,立即豪迈的教导起秦枫来: “秦兄弟,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婆娘就该在家里操持家务、服侍咱们老爷们才对,怎能让弟妹去外面抛头露面、风吹雨淋的跑生意呢? 这一走大半年的,也忒不像话了一些!” 张大牛好不容易逮住秦枫一个缺点,越说越来劲了: “我也知道兄弟你在弟妹面前,有些硬气不起来,不过要想重振夫纲,咱也有的是办法,你可以这样这样……” 时间就在笑谈声中,慢慢流逝, 当夜幕降临之时,外边下了一整天的小雨,也终于停歇了下来, 张大牛父子于是站起身来,告辞离开。 秦枫把他们送出门外,将要转身回屋时,忽见鹅卵石铺就的街道上,传来了一阵马踏之声。 随后,便见一副侠女打扮、英姿飒爽的林婉儿,从远处打马疾驰而来。 张大牛见了,顿时将脖子一缩,对秦枫小声道: “秦兄弟,切记我刚才交待你的法子,重振夫纲、重振夫纲啊!” 说罢,便有些心虚的带着张小牛匆匆离去。 秦枫直接无视了已消失大半年的林婉儿,回到了屋内,在床边的桌案上,提笔练起字来。 林婉儿将马拴在了门柱上,走进屋来,自行斟了一杯茶,咕噜咕噜的一口喝完,然后瞪着秦枫,气呼呼的讥讽道: “你倒是悠闲自在,难道就甘心一辈子受困于此?” 秦枫没有回答她,继续迎着窗外的微风,在纸张上挥洒笔墨。 林婉儿沉默了半晌,静静的坐在那里,黛眉微蹙着,接着缓缓说道: “这方世界并不大,也就人间界五个郡县的规模, 但这么小的地方,却分作了十个国家,彼此征伐不休,问他们有什么仇怨,却没一个人能回答出来……” 林婉儿耐着性子,说了许多她在外面的见闻,本意是想让秦枫帮忙分析分析,看其中有无什么奇异之处,从而找着离开的办法。 不过当她说得口干舌燥之后,却见秦枫还在那练着书法,也不知有没有细听,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她猛地一拍桌面,气鼓鼓的怒声道: “我这三年来,在外面风吹日晒,走遍了此界每一处角落,把每一个可能的出路,都探寻了个遍, 你却一直待在这小小的永安县中,怡然自乐,什么都不做,一点力都不肯出……难道真的想在这里待上一辈子?” 秦枫将毛笔放到了笔架上,盖了盖印章,然后拿起作品吹了吹,似乎十分的满意, 他不紧不慢的,将这幅字挂在了墙壁上,才对林婉儿道: “你又怎知我什么都没做?” 秦枫指了指门外走过的那些行人: “你可知道,这永安县中,有多少口人?” “谁要知道这些人偶有多少?就算有一万人又或是一百万,与我有何干系?” 秦枫笑了笑: “当然有干系了,我觉得离开此界的玄机,就在这些人偶之中!”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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