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 犬镇之内,白禹开在汪府的大门内摆着一桌一椅,独自坐着吃午饭。 桌上是清淡的三道素菜,手里端着一碗清粥,他一边吃着饭,一边看着外面的家丁把“汪府”二字的牌匾拆掉,然后挂上了新的牌匾。 白禹开赶走了汪家父子,占据了汪家所有的财产。他将田地全部分给了镇外无地可种的村民,又将粮仓内粮食分了下去,让他们结束乞讨生活,回村子去过自己的日子。汪家的店铺和宅院也分给了无家可归之人,或者用以县衙办公之用。 同时,白禹开将镇名由“犬镇”改为了“五丰县”,汪老爷虽然为祸一方,却将原本籍籍无名的小镇规模扩大了数倍,白禹开索性将镇变为了县。“五丰”意为“五谷丰登”,极具吉祥之意。biqubao.com 白禹开特地命潘谦在城内最繁华的主干道上立了一块石碑,碑上刻着“欠债还钱,杀人偿命,仁爱亲善,以人为尊,五丰县内,禁止养犬。” 石碑上写了为人处事最基本的道德规范,同时也列出了县城内最重要的一条法规:禁止养犬。 此时,家丁们将新牌匾挂了起来,白禹开端着碗走了出去,站在街上看着新牌匾上“竹居”二字不住点头。边上的家丁和穿着光明神教服饰的官差不住地称赞起来,纷纷说“竹居”二字十分雅致。 由镇改县之后,白禹开又组建了县衙,命潘谦为县令,潘谦的手下重新做回了官差,只是他们全都穿着光明神教的宽大长袍,看上去十分懒散,显得不伦不类。 “竹居”二字来自于段雾灵的起名规则,她把院中有杏树的院子命名为“杏园”,白禹开受她的启发,见汪府内多有竹林,便改名为“竹居”。 一念及此,白禹开心心念念想的全都是段雾灵,此行他心中颇多感触,有无数言语要对她讲,要将自己在此的所作所为全都告诉她。 白禹开正看着牌匾,不远处潘谦和杨人杰走了过来。杨人杰道:“回禀白公子,城外的粥灶已经拆了,外面最后一批饥民已经回去了,他们每个人都领到了粮食。” 白禹开点点头,道:“现在是秋收时节,到来年开春再发粮食,让大家有种子种地。此事交由你二人负责,我设立县衙就是为了持续地管理。” 潘谦道:“此事我记下了。多谢公子任命我为县令,我定不辜负公子的信任。只可惜宋大岳没有留下,否则也能为公子效力。” 白禹开道:“人各有志,勉强不得。” 潘谦道:“汪老爷主管之时,大牢里关押了一大批人,不知如何处置他们?” 白禹开将手中的碗放回桌上,然后看着二人,道:“我们去大牢看看吧,我想知道里面关押的都是些什么人。” “公子随我来。”潘谦引着白禹开往大牢方向走了过去。 杨人杰道:“大牢内关了四类人。第一类是汪老爷下令关押的人,他们要么是不满汪老爷的苛捐杂税,站出来反抗的人,要么是私下辱骂汪老爷和汪少爷的人。” 白禹开道:“这类人全部释放,给他们盘缠和粮食,让他们回家。” “遵命。”潘谦道。 杨人杰道:“第二类人确实是有罪之人,不是大盗小贼,就是江湖骗子。这些人祸害了不少人,留着简直就是浪费粮食。” 白禹开道:“这一类人也放了出来,给他们穿上囚衣,让他们出苦力,按照所犯的罪行折合为出力时日,出完力后再释放。” “出苦力?做什么?”潘谦不解地问。 白禹开道:“能做的事太多了,修补城墙,挖掘河道,铺桥修路,改善民居。” 潘谦点点头,赞道:“如此甚好,不能让他们在牢里享清福。公子果然是厉害,胸中颇具韬略。” 杨人杰也用赞赏的目光看着白禹开,随后道:“第三类是潘县令那夜捉狗时遭遇的反抗之人。” 潘谦道:“不错,那一夜我奉公子命令在全城捕犬,的确遇上了很多反抗之人,我将他们抓捕入狱了。” 白禹开摇头叹气,道:“可以放了他们,但给他们三个选择。一,每人交一千两白银就能回家;二,每人吃一碗狗肉也能回家;三,从清晨至傍晚打扫街道,一共扫三个月,结束回家。” 潘谦道:“一千两可不是小数目,他们恐怕不会轻易出钱。这些人是极其痴狂的爱狗人士,也不会吃狗肉的。” 白禹开道:“那就打扫街道。他们有力气来杀我和屏儿,就该有力气为大家做些事情。” 杨人杰道:“第四类人有些特殊,是潘县令和宋大岳缉拿的那群读书人。” 白禹开看向潘谦,问道:“我曾看见你和宋大岳抓了一批读书人,听说他们都是传播异端邪说的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潘谦道:“这些人……唉……公子还是自己审问他们吧。” 正说话间,他们已经来到了大牢之外。进入大牢之内,顿时一股酸腐恶臭传来,也能够听到里面哀嚎喊冤的声音传来。 潘谦引着白禹开来到一间牢房外,只见里面全都是文弱的读书人,他们一个个坐在地上,睁着眼睛看着,既不哀号哭泣,也不喊冤叫屈。他们就那么坐着,身上遍布伤痕,衣衫早已破损,却毫不在意。若非知道这里是大牢,白禹开只怕会以为他们在住店。 白禹开看着他们,问道:“你们中哪位叫莫信赖?” 这时,一名衣衫破旧的老头站起身来,道:“我就是莫信赖。” 白禹开道:“我听闻你写书宣扬少数人掌控世间一切资源,其余人必须臣服于他们,为他们所驱使、所奴役?”他刚进城时在茶楼听赵守业讲过莫信赖的事情。 莫信赖道:“不错,那是我的主张。” 白禹开道:“那么你是少数人,还是多数人?我猜你这么有才华,一定是那个少数人。” 莫信赖道:“那也未必,少数人不是某个人规定的,而是通过优胜劣汰选出。我自然是希望自己是那少数人,却不知能不能比过别人。” 此人信念坚定,虽然所主张邪门,但并不是为自己谋求私利,白禹开一时半会儿也不知怎么反驳他了。 莫信赖又道:“雁过留声,人过留名,只要我的理念传播出去,我死不足惜。” 白禹开正要再问,忽见外头云岚走了进来。云岚边走边道:“白公子果然不愧是教主看重的人,这才几天工夫,就使整个犬镇发生了翻天覆地地变化。” 白禹开道:“斗木天君谬赞了。这些天不知斗木天君和教主去了哪里?” 云岚笑道:“我此来是奉教主之命,要将莫信赖一干人等带走。” 白禹开道:“你们去哪了也不告诉我,可真不拿我当自己人。” 云岚笑道:“这些天我和焚阳一直在光明大军的营地,至于教主去哪了我就真的不知道。” 白禹开长叹一声,道:“我就知道你会如此敷衍我。既然你们如此疏远我,直接带人走就行了,何必跟我说?我又不会不让你将人带走。” 云岚道:“白公子不要多疑,我刚才所言句句无假。这里是白公子的地界,我无论什么都会和公子商议的。” 白禹开道:“那么,请你给我半个时辰,这些人犯在我的手里,我一定要审问清楚。半个时辰后我亲自派人送他们离开。” 云岚迟疑了片刻,看了看这些囚犯,又看向白禹开,笑道:“好,就听柳土天君的。我去外面喝会酒。”说完他转身离开了。 白禹开忙对潘谦道:“快去陪着天君,吃好喝好照顾好。”潘谦领命离开了。 白禹开看着云岚走出大牢,心中道:“这些人究竟是些什么人,荡王要通缉他们,光明神也要他们,我必须利用这半个时辰审出来。如此,我方能猜得透光明神的下一步计划。”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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