峤记女人坊。 阿诗卓玛立于门口,一眼就被橱窗里的模特吸引。 模特头上的簪环步摇在阳光的照射之下灼灼生辉,美得令人移不开目光。 阿布赞叹:“好美啊,上次皇宴之上,就见这上京的夫人们头上的簪环首饰很独特,莫非就是在这里买的?” 阿诗卓玛毫不犹豫:“进去瞧瞧。” 刀使臣一直按捺着性子,亦步亦趋地跟在阿诗卓玛的身后,累得双腿像是灌了铅一般。 他不明白,这位娇滴滴的公主,今日哪来这么大的精神头。 他有些不耐烦地催促:“不过是个首饰铺子而已,有什么好瞧的?时辰已经不早,公主,咱们应当回去了。” 阿诗卓玛仍旧极有兴趣:“女人上街不瞧首饰衣裳瞧什么?刀大人若是累了,可以自己先回去。” 刀大人自然不肯离开:“长安治安不好,一切需谨慎为上。下官不敢擅离职守,置公主于危险而不顾。” 阿诗卓玛直接趾高气扬地进了女人坊。 坊里琳琅满目,阿诗卓玛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的稀罕物件,如同刘姥姥进了大观园,左瞧右看,连声惊叹。 阿宁见她前呼后拥,众星捧月一般,一瞧就知道是贵人,忙上前接待。 卓玛公主瞧着那喜欢的首饰,精挑细选,爱不释手。 刀使臣瞧得愈加不耐烦,左右扫望,一眼就看到了南征,与南征目光交汇。 驿站里,南征跟随沈峤左右,他曾见过,不由眸光一紧,警惕起来。 南征大方上前,冲着刀使臣拱手:“刀大人与卓玛公主莅临,蓬荜生辉。” 刀使臣警惕地上下打量他:“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女人坊正是我家姑娘的产业,她最近忙于查案,无暇打理生意,我负责跑腿传信儿。” “沈峤的生意?”刀使臣狐疑地闪了闪眸光。 “是的,”南征摆手:“我家姑娘名下的店铺很多,这是其中一家。” 刀使臣一边与南征说话,一边目光不离阿诗卓玛。 阿诗卓玛瞧上了一件粉紫色睡裙,觉得稀奇,阿宁建议她可以到试衣间试一下合适的尺码。 阿诗卓玛点头,带着阿布进了试衣间,从里面锁上门。 刀使臣想上前,立即被南征拦住了:“刀大人,那是女子试衣间,您不方便进去,稍安勿躁。” 刀使臣不得不顿住了脚步。 试衣间里,阿诗卓玛压低了声音:“阿布,你确定,褚奇刚才进了这女人坊?” 阿布点头,同样是一脸的激动:“我一直留意着他的,他虽说乔装改扮了,但是我一眼就认得出来。他不远不近地跟了我们一条街,亲眼看到他进了这里。” “那他人呢?来这里的都是女人家啊。” “不知道啊,他就跟在那个沈姑娘的车夫身后进来的,怎么转眼就看不到人影了?” “我听太子侧妃说这是沈峤的店铺,他将咱们引到这里来做什么?” 阿布摇头:“我好几次试着接近褚奇,可是刀大人跟前的那个高亮盯得我很紧,一直都没有机会。 褚奇应当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了。毕竟,这里卖的都是女儿家的东西,咱们进来了,刀大人不会起疑。” “可我转了一圈,都没有看到他,咱们也不能一直在这里耽搁下去。” 阿布还未说话,刀大人已经在门外催促:“公主殿下?时辰不早了。” 阿诗卓玛不得不应声:“催什么,马上就好了。” 两人走出试衣间,刀使臣朝着她身后张望了两眼,见里面只是很小的空间,只有一个衣架,一把椅子而已,遂放下心来。 阿诗卓玛吩咐一旁阿布:“让店家将我挑选的东西装起来,付银子走人。” 南征恰好就在一旁,招呼阿布:“姑娘这边请。” 阿布跟在南征身后,走到一旁柜台,阿宁给她将所有首饰与衣服打包,搁在同一个购物袋里,收了阿布银子,低头找碎银。 南征立即有眼力地将购物袋递到阿布手中。 阿布伸手去接,就感觉南征的手借着布袋的遮掩,捏了捏自己的指尖。 她第一个想法就是,这人瞧着道貌岸然的,怎么这么不正经? 不悦地瞪着南征,却瞧见南征别有深意地瞧了那布袋一眼,顿时心里一动。 不动声色地接过袋子,并未声张。 刀使臣又在催促阿诗卓玛回驿站。 阿诗卓玛有些恋恋不舍:“转了半天,有些饿了。我们不如就在附近寻一处酒家,尝尝这长安的风味。” 阿布愁眉苦脸:“公主今日好兴致,我都累得走不动了。” 阿诗卓玛并未看到南征的小动作,见阿布竟然一反常态,料定她定是有新发现。 “那就算了,今日暂且回去,改日再逛。” 一行人出了女人坊,返回驿站。 阿诗卓玛累得也无精打采。 阿布翻腾着今日的收获:“公主选的这件睡衣袖子略微有一点肥,您再试试,哪里不合适我给您修改一下吧?” 阿诗卓玛点头,与阿布走到屏风之后。 阿布立即从袖子里拿出一个揉成一团的字条来,交给阿诗卓玛。 阿诗卓玛透过屏风雕花缝隙,看一眼门口守着的两个侍女,见她们并未注意到自己这里,才激动地打开。 字条内容并不多,寥寥几句,字迹潦草,明显是仓促之间写成的。 “主子一切安好,只是相见不易。有事联络南征。” 阿诗卓玛一把握住阿布的手,兴奋地压低了声音:“我二哥果然还活着!” 阿布也激动得双眸亮晶晶的:“太好了,我就说上次在驿站里救您的,一定是二王子。” 她将纸条撕碎,重新团成一团,藏在袖口里,准备一会儿销毁。 然后故意大声道:“这袖子果真是有点肥,我给您修改一下您再穿吧?” 阿诗卓玛“嗯”了一声:“那就脱下来吧,穿着这个在屋子里有点冷呢。” 然后纳闷地问:“这南征是谁啊?” “公主您一定猜不到,”阿布一本正经:“这南征乃是沈姑娘身边的那个车夫。他跟刀大人说话的时候我听到了。” 阿诗卓玛也一脸诧异:“沈峤的人?怎么可能?” “是真的!”阿布忽闪着眼睛:“褚奇肯定是见无法靠近你,所以就让南征出面与我们联络。” 阿诗卓玛点头:“我想起来了,太子侧妃曾经跟我说过,沈峤跟前有个叫狼行的伙计,以前就是在女人坊里做事,后来莫名其妙失踪了。 我当时就怀疑,这个狼行就是我二哥,但是花侧妃说,狼行的眸子是黑色的,所以就打消了我的怀疑。现在看来,狼行八成就是我二哥了。南征就是我二哥安排的人。”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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