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此,沈峤是无所谓的。 周姨娘说不好听一点,身上奴性太重,软弱没主见,但是她对自己,还是真心实意的。所以她不反对。 “我自然是喜欢的,但是自唐朝以来,就有律例规定,良贱不通婚。民间不同于皇朝,妾室扶正,是有悖律法,惹人嗤笑的。” “那甄氏当初不也就只是个妾?” “甄家原本门第就不低,嫁过来就是贵妾,后来甄家在父亲提携之下,一路扶摇直上。当初扶正,也是经过族中认可,所以那沈南汐当初才有资格许给邯王殿下。 周姨娘人很好,但是终究出身卑微,父亲又是那极好面子的人,大抵是不会同意的。” 沈北思略有失望:“那姨娘岂不一辈子要伏低做小?” “现在甄氏已经被赶出相府,姨娘她掌管着府上中馈,虽说没有个正儿八经的名分,但是也与管家夫人一般无二了。” “父亲现如今依旧风姿威猛,又位高权重,多少人费心巴结,想攀上裙带关系。怕就怕,他再生续弦的心思。到时候新人进府,姨娘还不是要仰人鼻息? 而且,我虽出身相府,这身世却一直遭人诟病,这嫔位看来也是恩宠到头了。” 沈峤无话可说,沈北思所说的,原本就是现实。 也只能违心劝慰:“你也不必妄自菲薄,只要得宠,在皇上眼里,身世算不得什么。” 沈北思轻轻地咬了咬下唇:“宫里妃嫔家世一般,没有子嗣,能直接封妃的,也就只有燕妃娘娘了。 我在姿容方面自然与她不能比。听说,汉武帝六十三岁还生了刘弗陵,我还有可能怀上龙嗣吗?” 沈北思有这样的想法与野心也属于正常。 暂且不说母凭子贵,古代生活水平与医疗水平低下,人生六十古来稀。说一句大逆不道的话,一场风寒都有可能随时要了皇帝老爷子的命。 妃嫔们有无子嗣这一点,对于她们的未来至关重要。 凡是能为皇家诞下子女的,在皇帝驾崩之后,还能有个好的归宿,但凡无子者,留级,遣散已经是最好的下场,还有可能,尼庵,守灵,甚至是殉葬。 沈北思终于面对现实,为自己的未来考虑了。 沈峤只能如实道:“皇上年岁已大,虽说有传宗接代的可能,但是,几率已经很低。” “那姐姐可有什么法子,能促进我有孕吗?” 这个就不好说了。受孕原本就是各方面原因,而皇帝的小蝌蚪质量,不是沈北思能左右的。 “尽量排卵期同房,或许可以提高有孕几率。” “什么叫排卵期?” “就是你下次癸水来之前的第十四天,前五后四十天都是排卵期。这几日同房,受孕几率比较大。” 沈北思点头,略一犹豫:“宫中御医制作的促孕丸,我偷偷吃了几盒,你说真的管用吗?姐姐若是有那种药,就给我一点吧?什么苦我都能吃得下。” “是药三分毒,而且,你的身体很好,没有必要另行服药。适量吃点黑豆,别紧张焦虑,对身体也好。” 沈北思一一记下,沈峤便回了黎妃寝殿。 一会儿司陌邯议事回来,天色已晚,要宫禁了,二人告辞出宫。 黎妃担心沈峤客气没吃好,命人拿了一堆的点心与新鲜果子给她,让她回去当宵夜。 回宅子的路上,沈峤扒开一个甜石榴,当零嘴儿解腻,还可以压住喉间酒气。 “刚沈北思说,我父亲快要回京了。” 司陌邯点头:“忘了告诉你,明日百里更他们就抵达上京了。” 沈峤一愣:“这么快?” “暴乱已平,百姓安居,他们将粮米运送过去,交给沈相,自然就可以回京交差。” “明天什么时候到?” “大概巳时吧。” “那我去城外迎着。” 多亏今日多嘴问了一句,否则就错失良机了。 “等他回京,若是有沈相的家书,一定会第一时间送到宅子去,你不用亲自迎着。” “他们为了我千里迢迢远赴灾区,我必须亲自迎着,以表谢意。没事儿,你只管忙你的。” “那我陪你一起。” “好呀,”沈峤应道:“我明日去你府上找你,不会打扰你们吧?” 司陌邯拧拧眉心,并未听出沈峤的话外之音。 “难得偷得浮生半日闲,这几日我也没有什么好忙的。不过这次接待南诏使臣,可不是什么轻松差事儿。” “我知道,皇上不就是要借此好好讹南诏一笔嘛,我原本也没打算放过那南诏公主。” “我一直不想让你卷入这场是非,已经婉拒过父皇一次。没想到,你竟然这么痛快地答应下来。” 沈峤挑眉:“怎么,嫌我打扰到你们了?” 司陌邯挑眉:“什么意思?” 沈峤将手里的石榴籽儿丢进嘴里:“怕我掺和进去,就没人给你晾茶扒葡萄皮儿了是不?” “谁给我扒葡萄皮儿?”司陌邯一脸的莫名其妙。 “继续装!”沈峤轻嗤:“当着人家宸王和宸王妃的面秀恩爱,你也不觉得肉麻。她咋不亲手喂进你的嘴里呢?” 司陌邯剑眉微蹙:“你说的,该不会是穆锦衣吧?” “除了她,还有别人?” “这话是谁跟你说的?宸王妃?” “哼,心虚了?” 司陌邯唇角微勾:“合着你今日来邯王府找我,是因为吃醋,兴师问罪来了?我就说火气怎么那么大,跟你开两句无伤大雅的玩笑,直接给我丢进来两个烟雾弹。” 沈峤自然不肯承认:“是不是觉得,我不如人家穆锦衣体贴温柔,关怀备至?” 司陌邯哭笑不得:“你中了父皇的计了。” 沈峤一愣:“什么中计?” 司陌邯无奈地道:“那穆锦衣的确是与我一同去过宸王府,可她好歹也是个大家小姐,不是那青楼的妓,怎么可能这样轻浮?当着宸王妃的面不知轻重。” 沈峤这才恍然大悟:“你是说,宸王妃是得了父皇授意,故意来气我?” “这就叫激将法。否则你怎么可能乖乖地答应下来。父皇就是吃准了你小心眼。” 沈峤朝着自己脑门使劲儿拍了一巴掌。果真是老奸巨猾,处处都是坑,哪哪都是套哇。 自己千防万防,最终还是上了这只老狐狸的当。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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