邯王府。 大红喜轿稳稳当当地落在府门外。 黑漆大门紧闭,门外冷冷清清,贺喜宾客寥寥无几,就连大红的灯笼都未悬挂一个。 李嫂撩开轿帘,轻轻地推了推花轿里仍旧昏迷不醒的沈峤。 “大小姐醒醒,该拜堂了。” 轿子里的人缓缓睁眼,入目处一片猩红,被龙凤盖巾遮了脸,脑子里迷迷瞪瞪。 拜堂? 自己可是在战场上救治伤员时被炸弹炸成了筛子,是谁这么饥不择食,娶回一堆肉馅包饺子吗? 仙人板板!这一身凤冠霞帔,分明就是鬼新娘的打扮。 莫非被配了冥婚? 自家老爹老娘还真会废物再利用。 沉甸甸的凤冠压得沈峤后颈酸疼,她想拽下头上碍事的龙凤盖巾,被李妈一把按住了。 “大小姐,老奴知道你心里憋屈,不想嫁。可临出门的时候,相爷叮嘱过老奴一句话,还请大小姐你大局为重。 凌王殿下若是翻脸不认人,追究二小姐给他下药一事,相府可就完了。” 凌王?二小姐? 沈峤只觉得头痛欲裂,一段陌生的记忆如走马灯一般,在眼前一晃而过。 心就像被驴蹄子狠狠地尥了一蹶子。 草! 自己、莫非、赶时髦、穿越了? 王妃哎! 夫君还是个吸血鬼。 半夜饿了,看着枕边人秀色可餐,没准儿就把自己蘸着馒头当宵夜嘎巴嘎巴吃了。 可怜重活一世,却拿着一张小三斗地主,让我怎么出牌? 玩我呢? 沈峤傻愣愣的,像被打了闷棍,半晌不吱声,花轿外面邯王府的喜婆可等不及了,出声催促。 “我家黎嫔娘娘有命,让二小姐您换上这一身喜服,跨过火盆,就可以入府与邯王殿下拜堂成亲了。” 一边说一边将手里的黑漆托盘送到沈峤跟前,上面的盖布撩开,露出一套海棠粉精工刺绣的凤袍。 李嫂一怔:“我家小姐穿的就是凤冠霞帔,哪有大街之上,在花轿里更换喜服的规矩?再说了,纳妾才着粉色嫁衣,这也不合规矩啊。” “这是黎嫔娘娘特意交代的,说是邯王殿下不喜欢正红色。” 李嫂为难地看了沈峤一眼,不敢再多嘴。 沈峤眨巴眨巴眼睛,一瞧这架势,嘁,八成是未来婆婆想给自己下马威呢,电视剧都这么演。 算算时辰,凌王府应当都拜完堂了吧?自己这时候赶过去,还吃得上席不? 两个天打雷劈的货!给姑奶奶我等着! 等我退了这邯王府的亲,再去搅得你凌王府鸡飞狗跳。 计较一定,沈峤一声冷笑:“大门紧闭,无人亲迎,更无仪仗礼乐。我若换上这嫁衣,自己走进他邯王府的大门,与纳妾有何区别?” 喜婆一脸为难,被驳斥得哑口无言。 沈峤吩咐李嫂:“你去敲他邯王府的大门,若是邯王亲自出府相迎娶也就罢了,否则直接要一张退婚文书,我们打道回府,不能拿相府的热脸贴他邯王府的冷屁股。” 当姑奶奶稀罕嫁给你这个吸血鬼呢? 李嫂被她这气势唬得一愣,但是没动地儿:“大小姐,我不敢。” “瞧你这点出息,他邯王府还能吃了你不成?” 沈峤一把撩开轿帘,大大咧咧地,自己就下了花轿,雄赳赳气昂昂地直奔府门,擂起拳头,将大门砸得“啪啪”响。 “开门!” 大门一敲就开了,但只开了一道缝,有侍卫钻出脑袋来,见到沈峤,“砰”的一声又关上了。 “请王妃娘娘更衣之后再进。” 沈峤是个暴脾气,想想自己好歹也是个正妃,她一个小小的嫔妃,竟然也敢给自己立规矩? 她拎起喜服裙摆,抬起脚一脚就将府门踹开了。 要的就是一个彪悍蛮横讨人嫌,让他邯王府惹不起,更不想娶。 门内一溜摆了三个火盆,炭火苗呼啦啦地窜。 门后的侍卫接连后退几步,一屁股就坐进了火盆里,烫得“嗷”一声叫唤。 沈峤看也不看一眼,踢开火盆就径直闯进了邯王府,引起府内一阵恐慌。 李嫂不知沈峤心里盘算,在一旁吓得一愣一愣的,自家大小姐一向温婉,知书达理,今儿咋这么虎不拉几的呢? 一约莫四旬左右年岁的清丽妇人闻声出来,见到一身凤冠霞帔的沈峤,顿时有些慌乱。 “谁让你这样闯进来的?来人呐,赶紧将二小姐请出去!” 王府侍卫顿时一拥而上,一点也没有犹豫。 “黎嫔娘娘是吧,不用这样大费周章了。我相府堂堂千金,不是嫁不出去的阿猫阿狗,犯不着委曲求全。 请黎嫔娘娘将邯王殿下请出来,给我相府一纸退婚文书,也好在皇上跟前有个见证。我转身就走,不用你们驱赶。” “二小姐误会,你先出去,再容我跟你解释......” “不必!” 沈峤也是做贼心虚,不想自己这张冠李戴的身份被揭穿,再生事端,因此一口打断了黎嫔的话。 “还是请邯王殿下出来,我与他说话!” “你想跟本王说什么?” 紧闭的前厅门推开,一青衣锦服,浑身冷冽寒气的男子一晃便立在了暖阳之下。 沈峤不过是扫了一眼,与他目光相对,便心中骤寒,如腊月天里带着雪碴子的西北风肆虐而过,令她满腔的气焰顿时乖乖地偃旗息鼓。 这是一张怎样的脸啊,水痘密布,几乎挤挤挨挨地密布了整张脸。水痘上还涂抹了黄黄绿绿的药膏,就跟......就跟土里冷不丁地刨出来的癞蛤蟆似的。 不吓人它膈应人啊。 真是可惜了这一身清贵昂扬,如临风玉树的好气度了。 这若是同床共枕......沈峤冷不丁地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就差“哇”一声哭出来。 简直太残暴了! 今儿自己就算是撒泼打滚儿,抱大腿,也要惹得他厌憎,将退婚文书拿到手,免得东窗事发之后,皇帝再将错就错,乱点鸳鸯谱。 沈峤使劲儿扯扯唇角,努力挤出一丝笑意,上前两步。 “听说邯王殿下很不喜欢这桩婚事,所以,能不能麻烦你退货,不对,退婚?” 她努力斟酌说辞,却没有注意到周围侍卫瞬间如临大敌的神色。 黎嫔更是大惊失色:“快将沈小姐带走!” 已经迟了。 司陌邯在看到沈峤的第一眼,便如同被定住了身形一般,只有那双带着冷冽杀气的眸子温度逐渐上升,变得炽热,有猩红的血气浮现。 下一刻,他锦衣一闪,便如鬼魅一般,突然出现在了沈峤的面前,将她结结实实地搂进怀里,然后低头亲,不对,朝着脖子就咬了下去。 这爱情来得太快,猝不及防。 沈峤“啊”一声惊叫,就觉得自己细皮嫩肉的脖子瞬间被锋利的牙齿刺穿了! 噗嗤。 妈呀,属狗的啊! 还是一只吸血狗。 古代是没有狂犬疫苗的呀,自己是不是刚穿越就要死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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