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水归堂,雨水顺着屋檐坠落在正中间的方塘,穿过圆形拱门,竹影拂满墙。 荣璟在长廊里来回踱步,一想到马上要见到徐宝儿,心绪不宁。 他特地换了一身鎏金圆领黑袍,紫金束发冠,红色发带垂缨,额间神火印分明,郎艳独绝。 “舅舅。”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徐宝儿一声舅舅,喊到了荣璟的心坎里。他原本以为要小蛟龙接受自己,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没想到徐宝儿如此轻而易举认了自己,让他受宠若惊。 “宝儿。” 荣璟声音激动又无措,他第一次如此认真打量徐宝儿,将她从上到下仔仔细细看了个遍。 双瞳剪水,杏面桃腮,朱唇皓齿。 仙姿玉色,不愧是阿姐的女儿。 荣璟突然看到徐宝儿身后冒出的应淮,原本喜悦的脸,一下子耷拉下去,眉毛皱在了一起。 禽兽。 卑鄙无耻之徒。 为老不尊! 他可爱的外甥女,才堪堪百年之龄,正是少不更事的花期,就被应淮这个老东西吃干抹净了。 “宝儿,到舅舅这边来。” 荣璟手一扒拉,将徐宝儿拉到了自己的身后,隔开了她与应淮。 现在荣璟看应淮,哪哪都不顺眼。他们家宝儿,小小一只,还是条刚成年不久的宝宝蛟,如今肚子里却已经揣了三个崽。 应淮这个老家伙,实在卑鄙无耻。 他怎么忍心辣手摧花,一树梨花压海棠,鸳鸯绣被翻红浪。 无耻,实在无耻。 这么可爱稚嫩的小蛟龙,他怎么吃得下去的。 简直不是人。 “宝儿,等结束蛟龙族这边的事情,你就跟着舅舅回魔族,舅舅让你当魔尊。” “真的吗!” 徐宝儿站在荣璟身后,显得很娇小,她声音雀跃,明显在梦瘴里面当魔尊,当上了瘾。 “嗯,真的。” 荣璟这些话什么意思,应淮自然懂,他没想到荣璟这般不厚道,过河就拆桥,还想拐跑他的小夫人和孩子。 “宝儿,过来。”应淮敛眸,笑容也显得很浅,”你已经长大了,这样挨着舅舅不好。” “谁允许你叫我舅舅的!” 荣璟气得直跳脚,他没想到应淮这般能屈能伸,居然如此坦然叫自己舅舅。 应淮比他还大上几千岁,这个为老不尊的家伙,心态真好。 “等宝儿处理完蛟龙族的事情,我亲自去魔族提亲。” 应淮知道荣璟心存芥蒂,但是谁都不能抢走他的小夫人,即使荣璟是她舅舅。 “这些天你先离远些,名不正言不顺,有损宝儿清誉。” “等婚事定下之后,你再来。” “老牛吃嫩草,也不嫌臊。”荣璟眼睛一瞪,毒舌又直白。 应淮:“……” 当初也不知道是谁,口口声声说小蛟龙配不上他,男人心海底针。 荣璟想和徐宝儿多单独相处一段时间,随便找了个理由打发应淮。 老东西啥也没有,就想勾搭他的宝贝外甥女,想个美。 徐宝儿觉得荣璟变得好快呀,他之前一直都是应淮的人,总站在应淮那边,看不上自己这条小蛟龙,觉得高攀了应淮。 第一次看他这般骂应淮。 “好。” 应淮向来雍容闲雅,举止温雅知礼。他活了很久,情绪稳定,极具教养。 “舅舅,我不要和应淮分开。” 徐宝儿没学过什么礼数,他们蛟龙族都是看对眼了,直接凑在一块,感觉合适就成亲,不合适换下一个。 当然也有玩心很重的,处处留情,不成亲的。 什么守礼啊,什么名正言顺,他们蛟龙族搞不懂这些。 因为即使没有另外一半,他们蛟龙也能够独自抚养孩子,还更方便在外面玩。 “宝儿,你不能胳膊肘往外拐,否则要吃大亏的。” 荣璟恨铁不成钢,他自然知道蛟龙族的习性,极其自由奔放,尤为自我。 可小蛟龙如今是他的外甥女,自然要学会懂得如何被人珍视。 “哦。”徐宝儿感觉荣璟在折磨自己,而不是应淮。应淮很能忍,可她没啥抵抗力。 这么一来就不能让应淮取悦自己了,应淮真的好会呀,她才刚刚学到第九式。 尤其是发现有两个之后,更有意思了。 应淮看到徐宝儿的包子脸皱成了一团,觉得有些好笑,他大概能猜到小蛟龙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她太单纯,心思全在眼睛里。 认舅舅的第一天,荣璟拿出了很多私家珍藏。 什么太玄玉伞、屠神弩、伏羲琴、焚天扇……通通交了出来。 “宝儿,喜不喜欢,想要什么,舅舅都给你弄来。” “你的是你的,舅舅的全是你的。” “喜欢,超级喜欢。”徐宝儿开心的储物袋里装,她突然发现舅舅说得很对,还是得守礼,得名正言顺。 应淮一看徐宝儿的表情,就知道被荣璟轻而易举收买了,抬眸又撞上了荣璟防备的眼神。 唉,娶妻路漫漫。 小娇妻不好娶。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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