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之行接近尾声,楼湛为萧泽举办了一场送行宴,既是送别太子,也是送别杭州。 赈灾结束之后,他即将回到自己的封地。 金杯换盏,云衫侍女,玉炉生香,一派歌舞升平之景。 相比上次的接风宴,此次送行宴上的官员换了大半。萧泽没想到自己上次想要拿下的官员,基本上不见踪影了。 萧泽捏紧了手中的酒杯,顿觉脊背发凉,是他小瞧楼湛了。 之前晚宴上,楼湛与那些官员打成一片,推心置腹,转眼便将人给置办了。 真狠。 “太子远道而来,自然不能让太子空手而归,送份大礼给太子。” 楼湛拍了拍手,一旁的侍女端上红色锦盒,送于萧泽身前。 “世子太客气了。” 话虽这么说,萧泽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他伸手接过锦盒,动作有些迫不及待。 对于这份大礼,他很好奇。 锦盒打开,里面只有一张纸,上面清清楚楚记录着没到场官员的罪行。 萧泽拿着纸的手僵在了半空,不知楼湛为何要让自己出这个风头。楼湛向来与国舅爷不对盘,自然也就是与自己不对盘。 “周寻案的证人,我已经找到,到时还请太子帮衬几句。” 楼湛看出了萧泽眼底的疑惑,缓缓说出了自己的诉求。他知道自己若是无所求,多疑的太子怕是会寝食难安。 “世子如此厚礼,孤自当为周寻平反。” 萧泽抬手敬了楼湛一杯酒,一饮而尽,足见他此刻心情有多么激动。 楼湛的话,让萧泽误以为楼湛将他与国舅割席,此乃天大的好事。 爱惹是生非的国舅,滚远些。 “多谢太子。” 楼湛回敬一杯酒,随手将酒杯放在桌上。 周寻没有失手杀死国舅爷的小儿子,牵扯案件的人皆心知肚明。国舅爷的小儿子是自己突发恶疾,死在了怡红楼。 死得并不好看,传出去极为难听。 死了儿子,国舅爷自然悲痛。 不过既然死都死了,不如拖政敌心腹下水,一命换一命。 国舅爷真是老奸巨猾,心狠手辣。 “接下来好像是秦笙夫妇献乐,很期待。” 萧泽看向楼湛,眼中探究意味很浓,他听闻楼湛后来又将那盲女掳了去。 还找了全杭州城的名医,为那盲女看眼睛。 若是楼湛喜欢盲女,那可算是抓住了他的弱点。 啧,有趣。 若是有必要,他可以亲自将盲女献上,以表诚意。 “秦大人文武双全,自然期待。” 楼湛伸手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神态自若,让人无法从他脸上找出任何端倪。 仿佛秦笙夫妇,与其他官员夫妇并无不同。 萧泽闻言,抬手又闷了一杯酒,目光落在宴会舞台中央,他不信楼湛对盲女无意。 若是不在意,楼湛何必费这番心思,调虎离山,掳别人夫人,汇集名医,只为治疗盲女的眼疾。 “他们来了。” 萧泽看向秦笙,此刻秦笙正牵着徐宝儿,小心翼翼往舞台中央走,柔声细语,呵护备至。 “别怕,我在。” “走慢点,无妨。” 有秦笙在的地方,徐宝儿不需要盲杖,秦笙便是她的盲杖。 徐宝儿全身心信赖秦笙。 “秦大人夫妇琴瑟和鸣,极为登对,真是让孤好生羡慕。” 萧泽偏头看向楼湛,笑容意味深长。 “确实让人好生羡慕。” 楼湛看向萧泽,目光转冷,令人不寒而栗。 “哈哈,喝酒。” 萧泽干笑两声,赶紧转移话题,连喝了三杯,表达歉意。 他想要窥探楼湛的心意,表现得过于明显,明摆着讨打。 楼湛未搭理太子,他的目光落在舞台中央,不知是在看秦大人,还是在看他的夫人。 之前楼湛置办了一些女子衣物,今早连带那些大夫,打包送到了秦笙府邸。 美名其曰:以后用不上,扔了。 秦笙倒是非常能忍,脑袋都绿成这样了。不仅收了,还光明正大用了。 徐宝儿晚宴上的衣服,便是楼湛扔到秦府不要的。 徐宝儿一身绯色云袖海棠花长裙,头戴白色帷帽,遮住了她的容貌,柔软的手指勾住秦笙的手。 “太子殿下、世子殿下,下官与内人为众人献上一首《象王行》。” “这首曲子没听过?”萧泽好奇问道。 “此乃关大师所做,隐居山林多年,不曾外传,内人教会下官的。” “哦,可以开始了。” 萧泽夹了一块清汤鱼圆,入口鲜香弹牙,肉质细嫩,脆而不腻。 他其实对这首曲子兴趣不大,女子所教,估计又是靡靡之音。 秦笙将笛子递给徐宝儿,她弯腰挡在了徐宝儿身前,细心帮徐宝儿理了理碎发。 “不用紧张,像平日里一般即可。” “好。” 徐宝儿温顺地点了点头,即使隔着面纱,楼湛仍可以感觉到面纱之下的她笑了。 她真得很喜欢秦笙。 楼湛拇指细细摩挲酒杯,下颌线条紧绷,原本心情尚可的面容,渐渐凝固。 眉峰不易察觉皱了一下。 《象王行》曲调一响,犹如千军万马奔腾而来,气势恢宏。茫茫天地浑然开,象王行处百兽惶。 浩瀚磅礴,旌旗万里。 原本畅饮谈欢的宾客,在听到如此激荡震撼的曲调之后,纷纷屏息倾听,目不斜视。 楼湛眼眸微沉,侧耳倾听,神情专注,明显听入神了。 楼家乃簪缨世族,世代为赫赫有名的武将,很明显相比那些婉约小调,《象王行》更能吸引他。 绯色长裙衣摆遮掩白面海棠绣花鞋,纤白的手指在长笛上弹奏,隔着白纱,红唇若隐若现。 笛声阵阵,笛尾挂着的青穗随风飘动。 楼湛抬手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滋味极苦。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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