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我就是要亲手毁了它,毁了你们所有人。你们不让我好过,那我也不会让你们好过。” 卢衡柏却一脸不屑,就凭他,还想威胁自己? “来之前,我已经去拜访过刺史与长史。他们的儿子,现如今,应该已经被绑回家了。想要再出家门,怕是要有些时日了。” “而且刺史与长史都已经准了你的假,这段时日,你最好安分守己的待在家里。若你再敢出去为非作歹,我绝不饶你。”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管我?” 卢衡柏又狠狠的甩了他一耳光,卢衡栋大怒,“卢衡柏!你……” “我乃卢家长子长孙,是你的长兄,你说我有没有资格管你。你给我记住了,你与范阳卢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想拉我们所有人下水,就该清楚一点,范阳卢氏毁了,你也就毁了,甚至是这辈子你都要被人看不起,再也没有翻身之日。” “想想你的妻儿,她肚子里尚未出世的孩子。他也是范阳卢氏的子孙,他出生后会面临什么?你可曾想过?是借助家族势力,将来平步青云,还是去与那些寒门子弟一样,寒窗苦读数十年。” “卢衡栋!你以为科举这条路,真的给了那些寒门子弟机会吗?那些参加科举的人,有多少因为凑不齐路费与科举此生无缘,多少人买不起书?多少人填不饱肚子?你自幼读的那些书有多少人是读不到的,我们家的藏书阁,收集了多少古书典籍,你为什么能读?那是因为你姓卢,不是因为别的。” “没有范阳卢氏,你什么都不是。因为你范阳卢氏的出身,多少人会高看你一眼?你来襄州这些日子,出门在外,刺史长史的儿子抢着巴结你,你以为是因为你这个人吗?” “你现在觉得自己委屈,觉得事事不如我们,就因为出身低了?可你想想,你比多少人幸运?从小到大,我们可曾亏待过你什么?过着锦衣玉食的日子,享受着富贵荣华。” “甚至是二叔,对你的疼爱远超身为嫡出的衡松与颜华。你有什么好委屈的?” 周凝姝握着他的胳膊,说道:“官人,你就跟大哥赔个不是吧!” “赔不是?我凭什么赔不是?” “你无非是不愿接受柳氏母女的死,不愿接受自己的姨娘和亲姐姐是心狠手辣之人。你更是不甘心,自己庶出的身份。你一直都在自相矛盾,你明明知道她们是什么样的人,却一直不肯承认,想为她们辩白。可归根结底,你还是为了你自己,不是吗?” “对!我就是为了我自己,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何错之有?” 卢衡柏轻蔑一笑,继而坐下,端起那盏未喝完的茶,笑道:“既然你不肯认错,那就休怪我心狠了。” “你要做什么?” “做什么?想想柳氏母女的下场,你就知道你的下场了。” “不!”周凝姝直接跪在了他面前,求他,“大哥!官人已经知道错了,求您网开一面,饶他这一次,求您了。” “我已经给过他机会了,弟妹也要为你腹中的孩子想想,他将来出生,有这样一个父亲,对他是否有利?一个背负骂名的父亲,还是一个因公殉职的父亲,如何选,弟妹应该清楚。”biqubao.com “你……”卢衡栋听到因公殉职,这下才知道慌,他怎么敢? “为了名声,你们竟敢……” “为了名声,什么不敢?你死不足惜,但若因为你毁了我们范阳卢氏百年的名声,我们还有何颜面去见列祖列宗?” “来人!” “世子!” 卢衡柏吩咐道:“带四公子回玉京。” “我不回去,我不回去。” 几个人将卢衡栋用绳子捆绑住,“卢衡柏!你不得好死,你今日敢这样对我,我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小厮拿来一块布,塞进了他的嘴里,卢衡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周凝姝跪在地上,不停的求他,“大哥!求您了,就饶官人这一次吧!他真的已经知错了,大哥!” “你放心!等事情了了,会将你接回玉京,叔母会亲自照顾你。你腹中的孩子,无论是儿是女,他都是范阳卢氏的子孙,将来前程无忧。” “官人!官人!不!大哥,求您了,不要带走官人,我求您了。” “你也该为你腹中的孩子想想,衡栋背上了人命,如若这件事传扬了出去,你的孩子将来便是杀人凶手的孩子,你要他将来如何自处?多少人盯着我们家,多少人想要找我们家的错处?” 这话可谓是直接点醒了周凝姝,她抚摸着腹中的孩子,想到孩子,她在此刻动摇了。 周凝姝看向卢衡栋,用力摇头,“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卢衡栋绝望的闭上了双眸,结局他已然知晓。 “带走!” “是!” 卢衡柏走之前,提醒她,“那个妾,还是打发了的好,过些时日,会有人来接你回玉京。你还是范阳卢氏的儿媳,这不会变。” “我知道了,多谢大哥。” “为了你腹中的孩子,无论发生什么,你都要撑下去。卢衡栋走到今日,错不在你,你也无需自责什么。母亲与祖母,当初选中你,的确是耽误了你,让你所嫁非人,委屈你了。” 周凝姝出身不显,能够嫁给范阳卢氏,已经是她高攀了,也是她这辈子最大的福气,她不曾觉得委屈。 只是从今以后,她再无人可依,要一个人撑下去了。 “多谢大哥!” 卢衡柏走后,周凝姝放声痛哭,“为什么?为什么你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你斗不过他们的,你斗不过的,为什么你就是不肯认错?”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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