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安早就已经吓傻了,站在原地可谓是动弹不得。 哪怕是知晓万岁爷此时正在气头上,却也没想到万岁爷居然发这么大的火。 他僵在原地半晌没有动作,直到瘫软在地上的沈清如捂着脸,嘴里发出哭泣的哽咽声。 他才恍然大悟般立即清醒。 万岁爷居然打了沈容华? 林安连忙抬起头往前看,瞥见远处万岁爷的声影,急忙急促的追了上去。 “万岁爷……” 箫煜大步往前,一路上脚步停都未停。他生的高,步子自然也大,此番怒气不止的样子实在是令人心生惧意。 林安跟在身后,一路跑的气喘吁吁也没追上。 他累倒在原地,眼睁睁的看着万岁爷的身影消失在眼前,只觉得眼前一片漆黑。 万岁爷这番样子过去只怕是要出事。 这若是旁人倒也就罢了,可林安想到万岁爷对沈芙姑娘在意的程度,心中只觉得万念俱灰。 万岁爷轻易不动怒,何况还是这样压制不住的怒火。 如今这样怒气至极的往沈芙姑娘那儿去,倘若是有个好歹,可如何是好? 林安想到那些后果,脚步发软。 只求到时候沈芙姑娘机敏些,千万别再惹怒万岁爷了。 箫煜一路上脚步未停。 自打看见沈清如后,脑海之中的怒意便怎么也消不下去。 紧握着的拳头狠狠地捏紧着,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目光泛着阴沉,犹如嗜血的雄狮。整个人浑身上下都是抑制不住的火,吓得路过的宫女们瑟瑟发抖。 一路走到长秋宫,直到扶玉阁门前才停下。 箫煜站在门口,看着面前紧闭着的宫门。漆黑的眼眸中一片冰冷。 昨日晚上沈芙的话在脑海之中一直挥之不去。 他本是硬生生的压了下来,可如今再看却只觉得可笑。 凭什么要忍?又为何要压? 万岁爷抬手放在门框上,双手用力似是往外一推。只是掌心还未用力,门框内却是传来说话的声响。 “姑娘,您真的要出宫啊。” 屋内,沈芙坐在雕漆红木的长桌后,目光却是一直看向轩窗。 正值暑热,半开的轩窗支开一条缝隙。月季开的正是茂盛,零星的几朵花瓣从轩窗内探出,娇艳似春。 沈芙的目光从轩窗那撇开。余光却是瞥向轩窗旁的铜镜上。 昏黄的铜镜内,一道影子在里面若影若现。 沈芙看了足足一下午,直到确定那影子后,这才深深地松了口气。 万岁爷身量修长,连着影子与寻常人相比都要高大几分。她粗看一眼就门口的人是万岁爷,心中骤然松懈了口气。 从沈清如去乾清宫开始,她就已经在准备着了。 沈芙了解万岁爷,轻易不动怒,可倘若是动了怒,那便可谓是毁天灭地。 昨日晚上万岁爷的怒意压根儿就没发出去,压制了整整一晚。 怒气值已经到达了顶峰。 沈清如今日只要去万岁爷那儿晃荡,只需一眼,万岁爷必然就会想到自己。 毕竟沈清如与自己长相相似,犹如一个导火索,瞬间就将万岁爷的怒意给点燃了。 压制住的怒火本就没消,处置完沈清如,万岁爷势必会找到这儿来。 沈芙足足等了一下午,直到万岁爷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绷紧的身子才落下来,浑身松了口气。 总算是等到了。 “自然是要出宫。”沈芙喉咙滚了滚,想到万岁爷的身影就站在眼前,必不可免的有些紧张。 身侧,紫苏同样是喉咙发滚。她脑海中仔细想着姑娘教自己的话,跟背书似的颤颤巍巍的回: “可是,姑娘你要是出宫的话,那……那日后该怎么办?” 紫苏紧张的双手微微有些颤抖,沈芙见状立即伸出手安慰似的在她手背上拍了拍。 “不用紧张。”沈芙摇头,冲着紫苏无声的安慰了一句。 紫苏深深的喘了口气,再开口声音果然轻松了许多。 “若是出了宫,日后该何去何从啊。” 沈芙背地里伺候万岁爷的事瞒得住旁人,自然是瞒不住身边的人。 此时紫苏提起这句话,倒也算是恰好自然。 沈芙微微叹了口气,低下头整理着一下午的包裹。 这些动作细数下来都重复做了十来遍了,沈芙不厌其烦的继续:“出了宫,自然是要遵循宫外的日子的。” “姑娘!”紫苏惊呼一声,瞪大了双眼。此时她都快要忘了身后站着的万岁爷。 “姑娘,您……您都是万岁爷的人。”紫苏上前:“您莫非是惦记着嫁给旁人?” 窗外,萧煜放在门框处的手寸寸收紧了。 听到沈芙说要嫁人的话,本就漆黑的面色刹那间黑沉的如墨一样。 她岂敢! 屋内,沈芙听到这话眼尾微微一颤,哪怕是铜镜中只是背影,可接下来的话还是让沈芙心中紧张。 “回苏州,嫁人生子。”沈芙低垂着眼眸:“出宫之后,旁的秀女做什么,我做什么便是。” “嫁人生子?” 门后,萧煜的脸色也早就黑的浓墨一样。 沈芙竟然还想着出宫嫁人? 他的人,就算是不要,也不容许他人染指! 萧煜怒火攻心,背在身后的双手寸寸捏紧。 屋内沈芙又急忙开口。 万岁爷就在门口,假若一个说的不好,只怕就要被当场处置。 这个时候沈芙万万不敢做死,紫苏的话刚落下,她立即就接住:“除了嫁人生子,我还能如何? 沈芙声音惊颤着,尾音都带着抖:“莫非我还能留在这宫中不成?” “紫苏,我是什么身份?我以什么身份留下来?” 沈芙声音惊起,故意带着哭腔。窗外站着的萧煜本还满是怒意,听闻后眉心紧拧着。 心中升起几分奇怪。 沈芙这样子,并不像是是昨晚听到的坚决。 反倒像是有苦衷的样子。 紧拧着的眉心渐渐松开,萧煜胸中的怒火缓缓熄了下去。 他狐疑的站在原处,仔细听着。 “姑娘,您是不是不愿走啊。”紫苏差点儿忘了词,努力想了半晌才记起来。 她脑子转动的飞快,姑娘如何教她的,她就如何回:“姑娘,您不想走的话,何不……何不留下来。” “您跟万岁爷说清楚,万岁爷也许会给你个位份的。到时候也不用像是现在这样,只能在背地里伺候万岁爷,也能……堂堂正正。” “我……”沈芙余光在铜镜处看了眼,喉咙一滚,喉咙里的哭腔半点儿都不掩盖。 她故意将哭腔泄出来,让站在门口的万岁爷能够听见。 “紫苏,你以为我不想?” 昨日里,沈芙说的是想要出宫。 毕竟是面对着万岁爷,她必然是要装着无辜单纯,立稳不被荣华富贵染指的白莲花人设。 可此时,她在明处,万岁爷在暗处。 背对着万岁爷,此时此刻从沈芙嘴里说出来的话,可信度自然是加了个十成十。 “莫非,你以为我不想留在宫中吗?”沈芙声音如泣如诉。 余音袅袅,显得无辜温婉:“万岁爷,万岁爷如此………你莫非以为我半点儿心动都没有?” 沈芙这话犹如表白,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将站在门外的万岁爷给惊住了。 僵在原处,狠戾的目光深深的看向门口。 沈芙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做她想留在宫中? “姑娘……”紫苏上前:“姑娘,您……” “紫苏,我无能为力。”接下来的话沈芙已经早就想清楚,话峰一转尾音又带着哭腔。 “万岁爷如此英俊神武,又是……又是我遇见的第一个男子。哪怕……哪怕是背地里伺候,我心中也是愿意的。” 沈芙如今既要处理沈清如,又要让万岁爷知晓她心中有他。 男人嘛,无非就是需要女子的敬佩,心悦,更多的是喜爱。 沈芙昨日里已经拒绝了万岁爷,如同一根钉子在万岁爷心中落下深深的烙印。 今日她要做的,就是将这些痕迹给一一抚平。 最快捷,最有效的方法,就是将昨日的事全部翻篇。 “可是我不能……”沈芙咬着唇,下垂着的眼尾中带着一丝绯红。 “长姐……长姐在这后宫之中,我如何能够这么自私?” 沈芙声音带着泪,说话的时候都带着抖动:“我与长姐都是沈家的女儿,我岂能夺人所爱?” 沈芙今日主打的就是一个身不由己。 她可以轻易的拨弄万岁爷的怒火,也可以轻而易举的抚平。 “若是……若是有的选。”沈芙余光看向门口之处:“我如何不想留在宫中,堂堂正正做万岁爷的嫔妃?”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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