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贵妃和慕云澜带着孩子们出来,就看到瑶华宫乱作一团。 宫人们跪在地上,神色却没有多少惶恐。 地面满是散落的棋子,皇帝也不知道从何处拿出来一根鸡毛掸子,正追着楚寒霄跑。 楚寒霄面无表情,往前跑几步,还要回头来挑衅皇帝。 “父皇,您别追了,您再追的话,儿臣可就上树了?” “逆子,你别说上树,你今天就是钻到老鼠洞里,朕也必须得打你一顿!” 八宝和粥粥愣愣的,一会儿担忧自家爹爹挨揍,一会儿不放心的看向皇爷爷。 皇爷爷和爹爹打起来了,到底应该帮哪一边? 他们自己想不明白,就只能向慕云澜求救。 “娘亲,你怎么看?” 慕云澜瞧了瞧,神色十分镇定。 “娘亲站边上看,你们也往边上挪一挪,别影响了你们皇爷爷揍你们爹爹!” “哎?” 站边上看吗? 德贵妃一愣,仔细瞧了瞧皇帝的神色,也瞬间放下心来。 “都多大的人了,这父子两个还如同小孩子一般玩闹,真是……一点分寸都没有!” 父子两个加起来七十多的人了,如今瞧着,还不如四岁的孩子懂事。 她牵起八宝和粥粥的手往里走。 “还是大乖乖们听话,不理你们皇爷爷和爹爹,祖母带你们去吃好吃的。” 有德贵妃的整治,瑶华宫上上下下已经变得如同铁桶一般。 这里发生的事情,自然不会传扬到外面。 其他宫人只能根据听到的动静自己揣测。 很快就有流言传出。 说是楚寒霄惹的皇上雷霆震怒,一个劲儿的喊他逆子,还扬言要把人打死。 前脚刚刚回家惊魂未定的官员们,后脚就被这个消息震惊麻了。 有的挠着头发苦思冥想,怎么也想不到其中缘由。 有的,这是辗转反侧,彻夜难眠,导致第二天眼睛发红,眼眶发青,总觉得这觉不睡也罢。 皇上之前表现的多么重视寒王啊,光是八宝和粥粥的生辰礼,都办得如此盛大。 现在这前后脚不到半个时辰,就扬言要把人打死了? 难道皇家的亲情都是如此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草率的一批吗? 皇帝追着楚寒霄打了半天,除了鸡毛掸子掉了几根毛,楚寒霄是毛都没掉。 八宝和粥粥刚开始还很紧张,后来知道皇爷爷和爹爹是在闹着玩,便坐在旁边,边啃点心,边给他们加油打气。 皇帝气喘吁吁的扔掉了手中的鸡毛掸子,恶狠狠的瞪着楚寒霄。 “混账!逆子!” 德贵妃连忙端了一碗燕窝过来。 “皇上,你消消气,先喝碗燕窝润润喉咙。” 开春天干气燥,皇帝最喜欢喝燕窝调补身子。 可一想到楚寒霄打着让他长命百岁,接着当皇帝干活的念头,顿时觉得这燕窝都不香了。 “朕不喝。” 楚寒霄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红衣,瞬间便恢复了之前一身冷峻、气度华贵的模样。 “父皇多喝点,对身体好。” 皇帝瞬间咬牙切齿。 “你……别以为太子回了宫,你就能够偷懒! 太子批阅的奏折,你要帮着朕再看一遍。” 楚寒霄动了动眉心。 “父皇,太子虽然在其他的事情上不怎么靠谱。 可处理起政务来,还是很得心应手的。 他批阅的奏折,基本上没有出过什么岔子。 儿臣再看一遍,会让太子多心的。” “多心就多心,朕就是不能看着你偷懒!” 他现在才五十出头,长命百岁,至少还要干四十多年? 想到这一个多月不批奏章,整日陪着八宝和粥粥玩耍的快乐时光。 再想想以前每天只睡三个多时辰,其余时间都批奏章、处理国事的生活。 他顿时觉得前途无亮。 楚寒霄这逆子就是心思恶毒,这是想使劲压榨他这个老父亲呢? 美死他得了! 楚寒霄端正了神色。 “父皇,儿臣接下来真的有很多事情要忙,主要就是帮着云澜。 重新编撰过的医圣宝典,该往外推广了,与此同时,还要在各地筹办无疾堂……” “你从朝中调集人手就是了,余出点时间来,帮忙批奏折。” “儿臣真的没空,到时候,您怕是连儿臣的人都找不到。 您大可以把奏折送到寒王府去,不过怎么送过去的,应该就怎么给您拿回来。 您别一个人生气,再把自己气到就好。” 其实很多问题,只要把格局上升到一定的高度,突然就觉得没什么了。 就好比这储君之位。 之前,他也是看的无比重要的。 可若是设置个前提,让皇上长命百岁,还能继续工作五十年呢? 这糟心的位置,谁爱要谁要吧。 大哥喜欢,那就让他继续顶着这个头衔,父皇底下当牛做马。 五十年呢,大哥能不能熬到那时候都不知道。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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