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血残阳西斜,萧瑟寒风卷走梧桐上最后一片枯叶。 皇帝坐在蒲团之上,透过高大的殿门,看着并肩离开的楚寒霄和慕云澜。 汉白玉铺就的宫道被夕阳染成红色。 他们一步步离开,仿佛踏在一条火焰铸就的大道上。 皇帝看着看着,心中突然多了几分悲戚。 楚寒霄——他最漠视的一个孩子,也是为大周朝立下汗马功劳的孩子。 他没来得及参与他的成长,他已经独当一面。 突然,两个圆滚滚的奶团子顺着宫道跑了过来。 粥粥一身红色的小袄裙,胸前金银线编织的彩绳,挂着圆滚滚的暖玉麒麟。 八宝一身宝蓝色的小袄,斜背着胖滚滚的白兔包包。 他跑得慢,小脸红扑扑的,白兔包包上一长一短的两只耳朵摇得到处乱飞。 皇帝看着他,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小时候的楚寒霄。 很多模糊的记忆变得清晰,他想起了很多多年前的事情。 “皇爷爷!” 八宝和粥粥跑进大殿。 看到一排排肃穆的牌位,清澈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的害怕。 粥粥直接跑过去,拿出半块点心放在先帝的牌位前面。 “皇爷爷,你又来看太爷爷啦?太爷爷,给你吃点心,很好吃哒。” 皇帝直接拿过点心塞自己嘴里。 “你太爷爷不喜欢吃太甜的东西,皇爷爷喜欢。” 先帝都没有孙女,哼哼,他不配吃,他得饿着。 粥粥捂着小嘴笑。 “粥粥有很多点心啦,皇爷爷,这里凉,我们来带你回去烤火炉哦,祖母说今天给我们烤福橘吃。” 八宝没有说话,他像个小大人一样,点燃了三炷香,踮着脚插在了香炉里。 皇帝欣慰的看着这一幕,等八宝祭拜完,这才起身,一手一个,牵着两个小奶团往外走。 “乖乖们,等来年开春,皇爷爷带你们去打猎怎么样?” 八宝发觉皇帝的手有点凉,将自己的小暖手炉递过去。 “去猎场吗?还会有大灰狼吗?” “可以去猎场,也可以去其他的地方。整个大周朝,都是皇爷爷的,以后也会是……” 皇帝顿了顿,觉得和他们说这些为时尚早。 “你们想去什么地方,都可以去!有大灰狼也不怕,皇爷爷教你们骑马,拉弓,把它们都打跑。” 八宝、粥粥很是开心的点着小脑袋。 “好啊,好啊!” 皇帝笑了笑。 “皇爷爷给你们一人打造一把小弓,等你们能把弓拉开了,皇爷爷就带你们去。” “好哦,那拉钩钩,一百年不许变。” 皇帝伸出小指,弯腰跟八宝、粥粥订立下许诺。 “好,不变。” 这一次,他不会忘记约定了。 楚寒霄并不知道皇帝的愧疚和愁思,他和慕云澜前脚回到寒王府,后脚命令他们禁足反省的圣旨就传达了下来。 一时间,朝堂震动。 官员们不能前往寒王府,就只能纷纷找到刑部尚书。 刑部尚书此时同样一头雾水。 别管是普会寺的诬陷,还是宫宴上的变故。 皇上对寒王府的态度,都异常的包容和信任。 他本以为这次也是一样。 可现在,无疾堂银两的事情还没有查实呢,就直接将人禁足了,实在是令人措手不及。 刑部尚书略一思索,便开口安抚赶过来的同僚。 “诸位,我们选择支持寒王殿下,是因为他和寒王妃处事公正、为国为民。 无疾堂突然出现那么多银两,绝对不可能和寒王府有关。 既如此,我们就没有什么好怕的。 眼下,朝局正值多事之秋,寒王和寒王妃一心做实事。 我们自然也应该以他们为榜样,踏踏实实的处理公务,帮皇上解忧。” “刑大人说的是,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好,本官会即刻启程,前往南陵,调查那笔银两的来历。 本官一定会将其彻查清楚,还寒王、寒王妃一个公道。 京城这边的事情,就劳烦各位大人多多注意了。” “刑大人客气,下官等人必定竭尽全力,告辞。” “恕不远送。” 慕云澜下达了暂且关闭朱颜阁和无疾堂的命令,让所有人撤回寒王府安心待命。 而后,又给修国侯和陆氏各自写了信,只安慰不让他们担心,并没有说他们前去江南调查的事情。 楚寒霄也给留在京城的人手布置好任务。 夜色朦胧,城门即将关闭的时候,两匹黑色的骏马疾驰出京,后面跟着一辆不起眼的马车。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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