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云澜思绪被触动,仔细打量着地上的少女,抬手示意护卫放人。 少女娇娇弱弱的跪在了地上,拔掉嘴里的布巾,哭着开口: “大伯、大伯母,对不起,绵芝不是有意的,只是看到大伯和大伯母心中太过激动,加上日头晃眼,没有看到马车,所以才冲撞了姐姐。” 她说着,眼泪像是开了闸的水龙头,怎么都止不住。 陈旧的记忆浮现,慕云澜终于想起了眼前少女的身份。 慕家二房嫡女,慕绵芝。 比原主慕云澜小了三岁,这才是老夫人正正经经放在心尖尖上的孙女。 慕绵芝出生就体弱,爱哭,略微长大懂事些,这个习惯不仅没改,反倒愈演愈烈,一点小事就哭得惊天动地。 原主小时候性情怯懦,加上被老夫人派遣的嬷嬷刻意磋磨,遇到事情从来不会给自己辩驳。 每次和慕绵芝相处,总是会莫名其妙的惹哭这个妹妹,然后换来老夫人一顿斥责。 翻查着那些回忆,慕云澜又仔细瞧了瞧眼前的人,眸光略微暗了暗。 老夫人收到了消息,立刻让人抬着她赶了过来。 “绵芝,我的乖孙女呢?” 慕绵芝扭头,看到老夫人,顿时哭得泣不成声。 “祖母,绵芝终于见到您了。” “快,快过来,让祖母好生瞧瞧,这些年,待在南州那个穷苦之地,着实是委屈你了。” 祖孙两人哭得那叫一个肝肠寸断。 老夫人声音高昂尖厉,慕绵芝婉转低柔,声音互相应喝着,听得人心烦意乱。 陆氏彻底没有了耐心。 “绵芝,你怎么一个人来了上京?” 慕绵芝瞬间露出焦急之色。 “大伯,求您快派人去救救父亲吧,父亲和母亲回京途中,遇到了山匪,被山匪打断了一条腿,呜呜……” 老夫人大惊失色。 “什么?我的儿!慕庆峰,你还愣着作什么?还不快带人去救你弟弟!” 修国侯皱紧了眉头。 “母亲,还是要问清楚。” “问什么问,我看你就是心肠恶毒,巴不得你弟弟死在外头!” 修国侯一阵头痛。 “母亲,总要问清楚二弟到了何处,走的哪条路吧?” 老夫人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这才看向慕绵芝。 “绵芝,快说,你父亲现在到哪里了?” 慕绵芝满脸的委屈迷茫。 “我不知道。” “不知道?” “祖母,我第一次来京城,看到了那么多美丽的景色,我好开心、好感动,觉得天是那么蓝、水是那么清……我欣赏风景太过沉迷了,然后忘记具体出事的地方叫什么名字了。” 老夫人被噎住了,连忙追问: “那你走了哪条路,总应该记得吧?” “我在路上救了一只受伤的小猫,结果被野狗追赶,慌不择路……啊,我的侍女……我的侍女被野狗拖走了……都怪我,都怪我,呜呜……” 老夫人傻眼了。 她还担心着二儿子呢,结果孙女转眼间说起了野狗。 她本就窝火,这会儿止不住暴躁起来。 “闭嘴,别哭了!什么野猫、野狗,我问的是你父亲!” “祖母,小猫也有生命的,它那多弱小、那么可怜。 我不救它,它就没命了。父亲知道了,一定也会赞同我的做法。” 看着眼泪汹涌的慕绵芝,慕云澜和陆氏对视一眼,同时陷入了沉默。 这是来了一朵……奇葩? 她是真没想到。 慕家二房的女儿,竟然长成了这般模样。 陆氏不想耽搁时间,立刻吩咐管家。 “来人,送老夫人和慕绵芝回后院。 另外,派人沿着入京的道路,寻找慕家二老爷。 再派遣两个人,寻找被野狗拖走的侍女。” “是。” 慕云澜正准备往府内走,忽然衣袖被人扯住。 她转头,就见慕绵芝目光晶亮的望着她。 “姐姐,多年未见,绵芝好想你……” 花笺连忙上前: “慕小姐,还请将手拿开,不可对寒王妃不敬。” 慕绵芝愣住,眼底的光芒瞬间破碎、熄灭。 她松开了手,似乎很是不敢置信。 “每个人,不都是平等的吗?姐姐……你看着那么高贵、那么美丽,怎么会……” 陆氏听不下去了。 “赶紧来人,送她去照顾老夫人!” 慕云澜看着被嬷嬷们强行带走的慕绵芝,忽然感觉有些迷茫。 这都是……什么玩意儿? 傅丞相知道自己带了什么样的人入京吗?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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