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德海葬礼这天,宋和很忙。 她先是去公司跟几个部门经理开了一个会,然后又处理了几个容致甩给她的烂摊子,然后才在赶在告别仪式结束前,让王志成开车送她去殡仪馆。 张德海的几个儿女,虽然为了家产争得头破血流,但在葬礼上倒是表现得还有几分人样,各个都是神色悲戚双眼通红。 张夫人更是悲痛得无法独自站立,全程只能由两个女儿搀扶着。 张德海虽然贪污了七十亿,但因为他死得太及时了,所以事情还没有传扬开来,凭着他身前的身份和地位,云城有头有脸的人物来了不少,就连顾华年也派傅谨言代表自己前来吊唁。 自利物浦回来后,宋和就再也没见过傅谨言了。一是忙,二是不想见。 傅谨言倒是想见她,但找不到合适的机会。 他知道宋和今日肯定会来殡仪馆,所以吊唁完后并没有立即走,而是坐在车内等。 当宋和的车驶过来的时候,傅谨言立即坐直了身体,对着后视镜检查了一下发型与领带,一切无虞后,他才推开车门下车,朝着宋和走去,“阿和。” 宋和实在是很讨厌他这样称呼自己,可嘴长在他的身上,她又不能拿胶布粘上,便装作没听见。 傅谨言见状,跟上去,伸手去抓她的胳膊,“阿和。” 王志成眼疾手快地挡了一下,然后山一般地挡在傅谨言的面前,“傅律师,宋小姐今日很忙,你若是有事找她,请先跟她的助理预约一下。” 傅谨言听了这话以后,气闷得不行,可又打不过人高马大的王志成,只能黑着脸离开。 而宋和趁着这短短几秒的间隙,已经大步走进了殡仪馆内。 在门口迎宾的是张德海的大儿子张定安,在看到宋和来了以后,他立刻把脸往下一拉,一副不欢迎的样子。 还是方中杰提醒他,“今天是你父亲的大日子,可不能闹事。”然后,轻轻拍一拍他的肩膀,“让她进去吧。” 张定安忍住想把宋和赶出去的冲动,不甘不愿地让到了一边。 宋和对着方中杰轻轻一点头,然后走进了灵堂。 从花篮中抽出来一支白菊花,宋和走到张德海的灵位前,对着遗像中的他鞠了三躬。 张德海的两个女儿与张定海一样,很是不欢迎宋和的道来,双双都恨恨的瞪着宋和,仿佛要将她抽筋剥皮一般。 宋和对她们眼中的恨意无感。她走到张夫人的面前,淡淡地道了一声“节哀”。 张夫人一双眼睛早已经哭得是又红又肿了,眼睛只剩下一条缝了。 两道带着刻骨恨意的目光,便从眼缝中射出来,张夫人流着眼泪,咬牙切齿地说,“你这个杀人凶手,你怎么还有脸来这里?要不是你的话,老张怎么会死!” 张德海的两个女儿也随声附和,“你这个杀人凶手,赶快滚出去,这里不欢迎你。” 宋和只觉得好笑。 张德海贪污了七十亿,她们不提,他死于脑溢血,她们也不提,偏偏就抓着她报警抓张德海这一事不依不饶,说她是凶手。 可明明是张德海违法在先。如果他没有贪污那七十亿,是个身家清白的正人君子,他又怎会被请进警察局? 还有容震。 认为张德海威胁到他地位的人是他,要对付张德海的人也是他,她如他所愿,把张德海送进了警察局,他对此不表示感谢也就算了,还反过来怪她手段太绝了,让他没办法讲兄弟情义了? 合着她现在是左也错,右也错,横竖不是个人了。 听着张家姐妹的辱骂,宋和懒得同她们辩驳,反正躬已经鞠了,“节哀”也说了,该做的面子功夫,她都做了。 至于张家人领不领情…… 她并不在意。 宋和转身往外走。 这时,她身后的张夫人,不知道是从哪儿来的力气,挣开了左右两个女儿搀扶着的手,然后抓起灵台上的铜质烛台,就朝着宋和冲过去,要跟她同归于尽。 姗姗而来的容九,刚走到灵堂门口便看到了这惊心动魄的一幕,立刻大喊,“阿和,小心,”并朝着宋和奔过去。 从进来的时候,王志成就提着心,担心张家人在看到宋和后会情绪激动,做出什么事情来,果不其然,被他预料到了。 他先是将宋和往前一推,把她推到了容九的跟前,然后一个回身,干脆利落地截住了张夫人高举在半空中的手。 方中杰万万没想到,伤心欲绝的张夫人会做出这种冲动的事情来,赶紧跑过来救火。 他先是让王志成松开张夫人,让张家姐妹把她扶走,“你们母亲累了,先扶她到后面去休息一会儿。”然后,转头问宋和,“你没事吧?伤到哪里没有?” 因为容九的那一声喊,还有王志成的手足够快,被张夫人当作武器的铜质烛台并没有伤到宋和,倒是王志成的那一推,让她脚步不稳,崴了一下。 宋和对着方中杰摇头,“没有。”早知道,我就不来了。 方中杰深知她的身份不一般,即使容震的孙女,又是顾知周的女人,这两方中的任何一方,都是现在的张家得罪不起的,就替张夫人说起好话来,“张嫂子也是太伤心了,一时糊涂才做出那样的事情来,丫头,你就当看在我的面子上,别跟她计较了。” 宋和本来也就没打算要计较,便卖了这个面子给方中杰,“小事而已,方董多虑了。我还有事,就先走一步了。” 方董点点头,“行吧。” 在容九的搀扶下,宋和一瘸一拐地走出了灵堂。 待走出来后,容九再也忍不住了,一把抱起了她。 殡仪馆人来人往,又都是认识两人的,宋和不想被人说闲话,便挣扎着想下来,“我没事的,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容九不但没有松手,反而还抱得更紧了,“别动,扭伤可大可小,万一伤到了骨头怎么办?” 容九一路把宋和抱出了殡仪馆,再把她报上自己的车,让吴敏直奔医院。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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