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物_第619章 绝望的开始(三)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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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为这个世上与宋和最心意相通的人,没有人比容九更清楚,宋和有多想找到她的父亲——哪怕宋郁榕一次又一次地告诉她,她的父亲早就已经死了,骨头都烂了。
  可她还是想找到她的父亲。
  人就是这样的,越见不到的人就越想见,越得不到的东西就越想要。
  再加上,宋郁榕这个做母亲的,不爱她也就算了,还把试图把她打造成一个新的交际花,这就让宋和更想找到她的父亲了。
  宋和曾经不止一次地跟他说过,她想找到她的父亲,不是为了要认祖归宗,也不是要逼着那个人认下她这个女儿,她只是想看看他,想知道他是谁,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如果可以的话,她还是想问问他,当年为什么抛下她,而这么多年,为什么又不去找她?
  就像当年幼小的他一样,在被山下的孩子们嘲笑自己是个没父亲的野种,哭着回家后,也会一头扎进母亲的怀抱里,委屈地问她,“阿妈,为什么他们都有爸爸,我却没有?”
  不管是对于幼小的孩子,还是已经可以笑对自己是个野种的成年人,其实内心的深处都是渴望父亲的。
  这个父亲可以是一个普通的贩夫走卒,也可以是一个杀人越货的坏蛋,甚至哪怕是已经变成了黄土下的一具白骨……对他们这种从小就没有父亲的人来说,哪怕仅仅只是知道一个名字,也能一偿这么多年的夙愿。
  更何况,容盛他不是一个普通人。
  他虽然已经死了,已经变成了祠堂里的一块小小的黑色牌位,可只要容家一天不倒,他就受容家所有后世子孙的供奉与香火。
  他是死了,但他的身份还在那里,他还是容家的大少爷。
  而一旦宋和愿意认祖归宗的话,那么她就会从一个交际花的女儿,变成拥有着尊贵身份与地位的容家小姐。
  等到那时,“交际花女儿”这个身份所带给她的一切不堪与烦恼,都将被“容家小姐”的光芒所掩盖,当人们再次议论起她的时候,他们将会变得尊敬,变得小心,变得谨慎,因为她是容家小姐。
  而更重要的一点是,当她有了这样尊贵的身份以后,她就不再是一个靠着美色与心机色诱顾知周的交际花的女儿了,她将会变得与顾知周门当户对,而顾华年也就再无法拿她的出身去刁难她了。
  她可以正大光明地与顾知周在一起了。
  而世人也都会乐意祝福他们这一对门当户对的有情人。
  容九不知道宋和心里到底是怎样想的,但他想,如果换作是他的话,他一定不会拒绝这样可以改变命运的煊赫身份。
  而宋和,除了是他喜欢的女人,还与他是同类。
  容九彻底绝望了。
  因为,他已经预料到了宋和会做出何种选择。
  但他不甘心。
  他不甘心就这样失去与她结婚生子、共度一生的机会。
  于是,他抓着宋和的手,用最可怜的眼神看着他,用最卑微的语气哀求她,“阿和,不要。求求你……不要。”
  与容九相识十一年,宋和从未见过这样的容九——惶恐、无助、可怜,整个人就像是一块龟裂出了无数细痕的玉石一样,仿佛是只要她一答应容震口中的认祖归宗,他整个人就会立刻碎成无数片。
  看着这样的容九,宋和心疼得几乎要掉下眼泪来。
  她任由容九抓着自己的手,哪怕因为他太过用力,手腕已经被箍得发痛,她也没有抽回自己的手。
  她害怕自己一旦抽回手,容九就会立刻失去站稳的力气。
  平心而论,与容九做一辈子家人,宋和认为,这是对她与容九而言最好的结局。
  她不用再为容九那错位的感情而苦恼,也不用再为了要与容九在感情上做切割而痛苦,更不用为了自己要辜负容九的一腔深情而感到愧疚自责。
  她可以以一个非常合适的身份,看着容九结婚生子,与他的妻子共度一生。
  可她也知道,“有情人终成兄妹”这句话,对旁人来说,只是一句笑谈,对于当事人而言,是有多残忍。
  她是希望容九能接受自己只想当他家人这件事情,但她不希望容九是通过这种方式去被迫接受。
  因为这对他来说,实在是太残忍了。
  看着容九那双充满了卑微神情的眼睛,宋和什么话也说不出口了。
  她只想立刻带他离开这里。
  压抑着心底如海潮一般翻涌的情绪,宋和沙哑出声,“我们回去吧。”
  容九如同一个可怜的孩童一般,“嗯。”
  随后,宋和便拎起椅子上的手提包,准备带宋和离开。
  容震见状,淡淡开口,“宋和,我给你三天的时间,是继续做一个交际花的女儿,无名无分的跟着顾知周,还是认祖归宗,做我容家的小姐,风风光光地嫁给顾知周,你自己选,我不逼你。”
  容震说这番话的时候,宋和明显地感觉到容九颤抖了一下。
  仿佛是溺水的人,而宋和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容九抓着宋和手腕的那只手不自觉又增添了几分力气,直箍得宋和腕骨生痛。
  “阿和。”
  容九哀哀地喊她的名字,卑微的乞求,“不要……阿和,不要。”
  宋和安抚似的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拍,然后回过头去,冷冷看向容震,“容董,您不必使这样的激将法,这对我没有用。”
  一顿,宋和语气忽然变得讥讽,“还有一件事——容董,既然您手里有我与容盛先生的亲子鉴定,还三份这么多,那么,我很想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你这么多年都没有想过要认我,而现在却忽然想让我认祖归宗呢?”
  “您刚刚给了我三天时间,公平起见,我也跟您三天时间。”
  “我也不逼您一定要说出一个原因来。”
  “但如果您想让我认祖归宗的话,那么容董,我需要您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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