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物_第613章 你本该姓容(一)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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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震下了楼。
  宋和正垂首坐在客厅里。
  听到脚步声后,她抬头看过去,随后站起来,对着容震略微一欠身,“容董。”
  容震轻微一颔首,“坐。”
  宋和坐下。
  从手提包里拿出来与康思达的和解协议,宋和把它递给容震,“您交代我的事情,我已经办好了。”
  容震接过去,低头粗略了翻了一翻,将文件夹合上,向宋和露出一点赞许的眼神,“事情办得不错。我果然没有看错人。”
  指尖在文件夹的硬壳上轻轻一敲,容震却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眼神紧紧锁着宋和的神情,容震问宋和,“你已经见过老二了?”
  宋和一听他这话,就知道自己先前没有猜错,这老狐狸果然是知道雷普斯的幕后大老板就是容诚。
  既然他都这样问了,宋和也不否认,她轻轻一点头,“见过了。”
  容诚说,他被流放到利物浦已经快二十六年了。
  宋和想,即便是当年他害死了他大哥容盛,可他身体里流着的到底也是容震的血,两个人是打断骨头还连着筋的亲父子,岁月涛涛而过,昔日再刻骨的恨意,也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流逝,父子两人这么多年未见,容震或许会问自己有关于容诚的近况。
  然而,容震丝毫没有关心容诚的近况,而是问她,“他都跟你说了什么?”
  宋和觉得他这话问得有点莫名其妙,仿佛是在试探什么一样。
  宋和的心里不禁咯噔了一下。
  手指轻不自觉蜷缩了一下,宋和打起万分精神来,谨慎地回答,“我与他几次见面,聊了不少。”
  容震目光和蔼地看着她,一副很好奇的样子,“那就都跟我说说,你们两个都聊了什么?”
  宋和心里打鼓,容震对自己与容诚聊了什么这样感兴趣,莫不是他知道了什么?不应该啊,与容诚结盟的事情,目前只有三个人知道,一个是她自己,一个是容诚,一个则是容九。
  自己是没有跟除容九以外的任何人讲过,容九与容诚更不可能主动把他们暗中结盟的事情告诉其他人呀?
  那容震是什么意思?
  他想试探什么?
  一时间,宋和的手心里攥出了一层的冷汗。
  但宋和面色却还是很镇定,她轻轻一笑,“那我们聊的东西可就多了。”
  宋和半真半假的回答,“他跟我聊了他的农场,哪块地种的是土豆,哪块地种的是玉米,什么时间锄草施肥,什么时间播种收割。”
  宋和一边说,一边留着容震的神色。
  可老狐狸的神色始终如一,让她看不出什么来。
  于是,宋和决定试探一下,她故意用一副像是遗漏了什么重要事情的口吻说,“哦,对了——”
  她这话一出,容震的神色果然变了一变,但那变化非常轻微,若不是她一直留意着,根本就看不出来。
  宋和心中冷笑。
  这老狐狸,果然是在试探她。
  宋和继续用那一副口吻说出后半截话,“我们还一起钓了鱼。”仿佛是炫耀一般,“我们那日比赛,二爷比我少钓了三条。”
  听到此时,容震心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宋和这是在跟他兜圈子。
  不过,容震心里并不恼怒。
  相反的,他还感到了一点欣慰。
  虽然容致是他亲手养大的,也是货真价实的容盛的血脉,但容震也不得不承认,在容致的身上,他看不到一点当年容盛的风范。
  容致喜欢玩,喜欢追求刺激,书也念得稀松平常。
  明明已经是二十好几的人了,可那脑子里整天想的不是玩就是玩,是一点正事也不想。
  平心而论,如果不是因为他姓容,是容兴集团的小少爷,就他那样的资质,别说是当容兴的继承人了,就是在容兴里当一个随随便便的打杂都不够格。
  以前,容震因为容致着急上火的时候,身边的人总劝他,说小少爷还小,没醒神不懂事,等再过两年他长大了,自然就会明白事理,不会再让他这个爷爷操心了。
  身边的人这么说,他也就这么听,就真以为只要再给容致一点时间,他就会长成一个合格的继承人。
  可结果如何呢?
  他等了一年又一年,容致是长大了,可长大的只有他的年纪。
  他的脑子,他的思想,他的行为,通通都还像他少年时那样幼稚。
  他根本就不明白,他这个爷爷不可能永远一直保护他,他会老,他会死。
  容震一直以为自己还很年轻,还能在董事长的位置上再干十年,还能再替他的宝贝孙子筹谋十年。
  可那日,在他再一次被容致气得差点心脏病发的时候,医生神情严肃地告诉他,说他的心脏已经出现了衰竭的现象。
  虽然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却也是无药可治。
  他当时问医生,“除了吃药缓解,就没有其他的办法了吗?”
  医生轻叹了一口气,“可以做换心手术,更换一颗更年轻健康的心脏。但是……”
  医生没有说但是什么,但容震却从他的神情与语气中读懂了他的未尽之意。
  换心手术是一门极其复杂的手术,且不提能不能在短时间找到一颗适合他的心脏,就他目前的年纪与身体情况,即便是做了换心手术,他也未必能平安度过后续的排异期和恢复期。
  再者,如果他要做这种手术的话,那他势必就要在医院消耗很长一段时间,到时,张德海一派肯定会趁机上蹿下跳,争抢容兴。
  无论是命,还是容兴,容震都赌不起。
  可容致实在是太不争气了。
  如果他只是单纯的能力有限的话,那容震还可以尽可能地给他多安排一些帮手,帮他守住容兴。
  可现在,他身上不止没有他父亲当年的一点风范,也没有一点继承人该有的样子,甚至连一个成年人该有的样子都没有。
  他已经快二十六岁了,可他的心理年龄就跟十六岁一样。
  容震已经没有时间去等他长大了。
  他必须在心脏停止跳动之前,给他找好帮手,安排好一切,否则,都不用等他二叔回来,他三叔就能把他吃得骨头都不剩。
  而宋和——
  她聪明、激灵、狡猾……从此次她处理利物浦一事来看,她还富有手段。
  她虽然与容致不是一个母亲所生,但她与他的身体里都流着同一个父亲的血,他们是有着一半相同血液的亲姐弟。
  兄弟齐心,其利断金。
  容震认为,这句话放在亲姐弟身上,也一样的适用。
  只是……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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