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倒是结结实实让张德海在心中震惊了一把。他以为这位一脸病气的三少爷只是有点聪明而已,没想到他竟连雷普斯换了当家人都知道。 因此,张德海不得不重新审视起眼前这位面色苍白的三少爷,“这件事情可没几个人知道,你又是如何知道的?” 容九悠悠一笑,“事出反常必有妖。父亲并不是一个会任由人拿捏的性子,但他在雷普斯这件事情上表现得有点……”容九想说“妇人之仁”,但又觉得不太妥当,于是换了一个比较委婉的说法,“——拖泥带水了。” 张德海皱眉,“所以,你是猜的?” 容九笑而不语。 张德海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起来,“没想到容震那样的老顽固,竟然生出了你这么一个人精出来。”随即,他将脸上的笑意一收,“说吧,你到底要跟我谈什么合作?” 容九也不绕弯子了,“您与利物浦的那一位相安无事多年,却突然中断了他的来钱路,想来是那一位这两年不安生了,也重振旗鼓重新去争一争那个位置。” “但恕我直言,您这一步棋走得不太好。” 张德海一挑眉,“怎么个不好法?” 容九轻笑,“我听说那一位当初是被打断腿,扔到货轮上再被送去利物浦的。在这种情况下,还是在异国他乡,他拖着一条废腿,手中也没有半点人马,不止悄无声息地除去了前一位当家人,还稳坐当家人的位置到如今……他的手段可想而知。” “要想对付他,单是断掉他的来钱路不行。况且,”容九一顿,眼眸中划过一丝看不见的讥讽,“雷普斯能在利物浦码头屹立三十年而不倒,那他们的来钱路就肯定不止容兴这一条。” “所以您这一招,可能连他的分毫都伤不到。” 张德海听得一笑,“那依三少爷所见,我应该如何做呢?” 容九抬手,从一旁的托盘中取出来两个空茶杯,然后一手拿一个,再将两个空茶杯重重一相撞,只听“铮”的一声响后,两个空茶杯各自碎开来,容九这才慢悠悠吐出来一句话,“自相残杀。” 此后不久,利物浦那边就传来消息,说是康思达的两个货柜被雷普斯扣押了,随后,张德海指使马前卒董宝生在例行董事会上当众提出,让身为继承人的容致前去利物浦处理此事,以证明他接班人的能力。 和容九预估的一样,这个提议遭到了容震的否决。而集团内部也因为此事,对容震不满的声音越来越大。 然后,一切都按照他设计的那样,他是稳坐在幕后的编剧,手中自有一支好笔,与无数个阴谋诡计,所以,不管是容震的否决,还是张德海在背后掀起的不满声浪,亦或是后来,方中杰与梁家昌二人一同去容震跟前当说客,他如愿进入容兴…… 一切的一切,都是如此的顺利,简直顺利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 可老天爷就是这样,像是见不得他得意一样,总是跟他作对。他是如何也没有想到,容震最后竟然找到了宋和,还把这件事情委托给了宋和去处理,而宋和为了能进容兴帮自己,竟然也一口应下了。 这个意外,就像是冬日里劈下了一个滚地雷,简直是让他措手不及。 他当时已经觉得不对,容兴有一个专业的法务团队,可容震却偏偏弃之不用,而是把这件事情委托给了宋和,还同她做了那样一个约定。 容震的这个举动已经不能用反常去形容了,而是诡异,诡异到了他甚至一度怀疑宋和的身世,可没有真凭实据,他也只能是怀疑,还不敢往深里怀疑,怕最后成真。偏偏这个时候,自己又阴差阳错的生了一场病,等到想阻止宋和的时候,她已经答应了与容震的交易。 他无法把自己的计划对着宋和全盘托出,也无法告知宋和,利物浦的那一潭浑水中有他的功劳,因为他很清楚,如果宋和知道了,一定不会赞成他那样做。 她生于淤泥,长于淤泥,却有着一颗干净天真的心,她不认可私刑,也不认可把他人做棋子的手段,她认为一个人要是犯了错,就应该让法律来惩治他,而非是私底下去报复。 她心中自有一套公义的规则。而他的那些手段,通通都是游离在她这一套规则之外的,他害怕让她知道自己骨子里的阴暗卑劣,他希望自己在她心中的样子永远也不要发生改变。 所以,他只能暂停计划,眼睁睁地看着她去利物浦。 这段时间里,他每日都为她提着心吊着胆,那边是张德海的势力范围,还是在千山万水的国外,他的手虽然已经伸进去了,可也仅仅只是伸进去了而已,做不了什么大事。 所幸,传回来的消息还是好的,也听说了谈判进行得不太顺利,但他心想,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律师,与容家是非亲非故,利物浦的那一位应该不会刁难她。 可哪晓得,她竟然半夜打电话给顾知周,让他给自己弄枪?到底是遇到了什么事情,让她这样一个黑白分明、从不踏足灰色地带的人,竟然要动用到枪? 越想,容九的一颗心就越乱,最后竟然毫无章法地乱跳一通。他现在满脑子就只有一个想法,若是宋和真在利物浦出了什么意外,那他…… 抬手按在隐隐作痛的心口处,容九不敢在想下去。 而前方开车的吴敏,这时从后视镜往后看了一眼,见容九面色惨白如纸,顿时就吓了好大一跳,“九哥,你没事吧?” 容九长长的吸气,“没事。开快点。”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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