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等了几分钟后,那通往后面的布帘子总算是被人揭了起来,走出来一个体型消瘦精干的老人,最近这几日正倒春寒,气温不高,再加上今日早上下过一场绵绵细雨,那气温低得直逼数九寒冬了。 可这位老人却是一身的粗布薄衫,下巴上留着长长的胡须,灰白的头发于头顶上挽成了一个发髻,横插了一支古朴的木头簪子,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意味。 容九正要上前,唤一声“罗医师”,就见老人忽然盯着他看。不是打量,亦不是探究,单只是用那一双古井无波的眼睛盯着他看。但他的眼神,并没有让人感到有冒犯或者不舒服的地方,所以,容九也就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悦。 对着这位仙风道骨的老人露出一个浅淡而不失客气的微笑后,容九开口,“您好,罗医师,我姓容,我女朋友帮我在您这里预约了看诊。现在可以开始了吗?” 老人一听,收拾起了自己的目光,“姓罗的还在后头撒尿呢,小先生,你再等一等。”末了,老人再声音洪亮地吐槽一句,“懒驴上磨屎尿多!” 这话没办法接,容九便微微一笑。又见,那老人撩起门帘,冲着后面大声一喊,“姓罗的,你今儿早上是吃了米糠么,这么半天还没有拉完,小心你的病人等的不耐烦了,走了。” 如是喊完后,老人再回头冲着容九一笑,“小先生,你再等一等。”言毕,老人安静了几秒后,又忽然拿先前那种目光盯着容九看。 容九见状,不得不摆出一副和善的面孔来,“老先生一直盯着我看,可是我身上有不妥的地方?” 老人正要开口,就见那蓝黑色的布帘子再次被掀起来,一个大肚便便眉慈目善的老人走了出来。 此人也是一副清爽的打扮,但比起仙风道骨的老人,他的衣着堪称华丽,一身质地剪裁一看就是出自名家之手的暗纹唐装,脖颈上挂着一尊鸡蛋大的白玉观音,手腕上挂着一串翡翠佛珠,颗颗翡翠都是晶莹翠绿的,可见不是凡品。 容九料想,此人应该就是罗医师了。 果然,他一开口便知道容九的来历,“容先生是吧?”一屁股在吱呀乱叫的藤椅上坐下后,罗医师抬起一只胖乎乎的手,朝容九做了一个“请”的姿势,“来,请这边坐。”m.biqubao.com 容九对着仙风道骨的老人轻轻点了一下头后,走到罗医师对面的藤椅上坐下,并十分熟稔地解开袖口的扣子,将袖子往上推了推后,然后将纤瘦的手腕搁在桌上一块问诊用的棉花垫子上。 罗医师见状,一边将指腹轻轻搭在他的脉搏上,一边同容九玩笑,“容先生是不是常看中医啊,很有经验嘛。” 容九也不隐瞒,“我身体不太好,我女朋友很担心我的健康,但凡是听到谁说哪一个医生厉害,她就一定会带我去问药……实不相瞒,这些年,她带我看过的医生,是一双手都数不完的,云城本地的就不提了,像是南城、东川,甚至于香港,她也带我去过,但结果总是不尽人意。” 说到这时,容九一改自我调侃的口吻,变得真诚起来,“罗医师,听闻您医术很高明,调理身体也很是有一手,还望您此次能大施仁手,解决掉我这一桩烦劳。” 罗医师笑呵呵的,犹如弥勒佛一般,“我这三脚猫的功夫,哪称得上高明,都是大家抬举罢了……”指尖轻轻一动,罗医师淡淡抛出一句,“容先生气血亏损的厉害啊。” 继续把脉,罗医生与容九扯起了闲话来,“容先生与女朋友的感情很好啊。” 容九很乐意在外人面前展示他与宋和的感情,他微微一笑,“我们相识于年少,彼时我还一无所有,她并不嫌弃,反而还时常鼓励我,若没有她一路扶持鼓励,便没有今时今日的我,我们的感情很深很深。” 仿佛这还不足以表达自己与宋和之间的感情一样,一顿后,容九再补上一句,“我们两个,早已经活成了一个人,我是她,她是我。” 这时,一直默默不语的老人忽然插话,“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因缘际会,两个人活成一个人……小先生,恕我直言,这可不是什么好活法。”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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