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和的心里常年压着一口旧棺材。 在这一口旧棺材里面,满满当当地装着她童年时代与少年时代那些无法示人的秘密。这些秘密每一个都代表着一段无法言说的苦难。 宋和不喜欢向他人倾诉自己曾经经历过什么样的苦难,因为那样除了得到一些虚假廉价的同情以外,其实是毫无意义的,甚至还有可能被对方拿去当作八卦与笑谈。 但顾知周不是别人。 他是正在一心一意谋划与她的未来的那个人。 所以,宋和决定,她要亲手将这一口旧棺材推开,把藏在里面的秘密掏出来,摆在顾知周的面前,任他评说任他观看。 不待顾知周发出自己心里的疑问,宋和就用低哑的声音说起她那些不堪的秘密。 “——在我很小的时候,我不记得是从几岁开始的,我母亲就开始全方位地培养我,她请来各种老师教我吹拉弹唱。除了弹钢琴,我还会古筝、拉小提琴……甚至竖琴这种冷门的乐器,我也会一点点。对了,还有江南小调和苏州评弹。” 宋和曾经因为不想练琴,便借口肚子疼,被火眼金睛的宋郁榕识破后,宋郁榕气得扒光了她的衣服,把她丢进装满了冷水的浴缸里,大冬天的罚她泡冷水澡。 这是宋郁榕专门想出来的整治她不听话的法子。 因为不管是打手心、打屁股、扇耳光或者是拧耳朵,都极有可能给宋和造成外伤,要是再留下明显的疤痕,那可就是得不偿失了。 相比之下,泡冷水澡就很不错,既能达到惩罚的目的,让宋和长记性,又不会在宋和身上留下外伤,顶多事后感冒发烧一场,吃点药输点液就好了。 而泡冷水澡也是有讲究的。 如果是在夏天,宋郁榕就会往浴缸里倒上一大桶冰块,能把宋和冻得唇色发白上下牙齿直打架。 如果是冬天的话,宋郁榕就不会往水里加冰块,毕竟她也害怕真把宋和冻出大问题来,所以往往这个时候,她就会拿来一把电风扇,将风力调到最大,再对着宋和吹,在冷水与冷风的双重夹击下,就是铁打的汉子也会很快认输,更何况是年幼柔弱的宋和呢? 很快,宋和就瑟瑟发抖地求饶了,她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哀求宋郁榕,“妈妈,我错了,我再也不敢撒谎了。我以后会好好练琴的。以后,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宋郁榕很满意这个结果。 但她并没有立即松口让宋和起来,而是站在浴缸前,对着抱着双臂瑟瑟发抖的宋和如是说道,“我让你练琴学画,那都是为了你好。你将来可是要做一个人见人爱的交际花,光是有一张漂亮的脸蛋还不够,还得需要一身的真本事,男人们才会对你趋之若鹜,把你当成天上的星星、海里的明珠,而不是一个妓女。” 几年以后,宋和并没有成为天上的星星、海里的明珠,她亲自给自己挑选了一条路——给顾知周做玩物。 虽然比起交际花,玩物也高贵不到哪里去,但宋和认为,只给一个男人做玩物,是好过给许多男人做玩物的,尽管这样也少不了被唾沫被鄙夷,但至少她还有咬牙活下去的勇气。 除了吹拉弹唱,宋郁榕还找人教过宋和画画。但奈何宋和的艺术天分实在有限,在学了大半年后,连最简单的水粉画都能画成鬼画符。 美术老师见宋和实在是没有艺术天分,便跟宋郁榕提出了辞职。 但宋郁榕不能接受这样的事实。 当七八岁的宋和,在褪去了少儿的稚嫩,初露美人胚子的迹象后,宋郁榕就立志要把她打造成比自己更完美更令男人疯狂的交际花。既然要做最完美最令男人疯狂的交际花,那琴棋书画就必须样样精通,少一样都不行。 于是,宋郁榕买回来好多世界名画的解析图册,逼着宋和把那些有关于《蒙娜丽莎》《向日葵》等世界名画的解析死记硬背下来。 宋郁榕认为,既然手上学不会,那就要嘴上学会,免得以后跟男人们谈论起这些的时候,脑袋空空什么也不懂——交际花不止要人美得不可方物,心里也要有内涵有思想,男人们的世界里不缺空有其貌的花瓶,也不缺才华横溢的名媛淑女,而古往今来,最让男人们着迷的是清纯的婊子、浪荡的淑女,和满腹诗华的妓女。 宋和还记得,曾经有一年,有个富商邀请宋郁榕去法国度假,宋郁榕虽然书没有念多少,但也知道在巴黎有一个卢浮宫,里面收藏了很多世界著名的艺术品。 她觉得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便把宋和也一并带了过去。 到了巴黎的第二天,宋郁榕哄着富商带她去购物。 在去商场挥金如土前,宋郁榕先让司机把车开到了卢浮宫,等到了地方后,她让宋和一个人下了车。 宋郁榕告诉宋和,“听说这里面收藏着全世界最著名的艺术品,你进去欣赏欣赏,等晚上回去后跟我说说《蒙娜丽莎》到底美在哪里。” 那天,宋和在《蒙娜丽莎》面前站了很久,站到腿都酸了麻了,她也没有看出来画中的女人有何迷人之处;同样地,她也没有看出来达芬奇的画技有多高明。 她只觉得,那画中的女人神情很温柔。当她长久地凝视着女人那一双温柔的眼睛时,眼泪悄无声息地淌了下来。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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