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灯闪了三下,熄灭了。 绿灯粉墨登场。 宋和还出神地望着那一家三口离去的路口。 后车的司机见绿灯亮了,前面的黑色凯迪拉克还趴在人行道前,迟迟不启动,便忍无可忍地鸣了一下车喇叭。 宋和如同从梦里惊醒似的回过神来。 抬起脚松了刹车,黑色的凯迪拉克像一团黑云,漫无目的地继续飘荡。 飘了不知道多久,宋和的心神重新归位,她把车停在了顾氏大厦的楼下。 明天就是除夕了。 市政早早地就把这座城市打扮成了一个喜庆的模样。 顾氏大厦门口的小广场也不例外,路灯上挂着大红色的中国结,绿化带的矮树丛上铺了彩色灯带,镶嵌在大厦外墙上的巨型led屏,正滚动播放着恭贺新春的视频。 入目之处,皆是一片喜气洋洋的色彩。 宋和也不太明白,自己怎么就把车开到了这里。 她是很少来这里的。 很多时候,她就像一只孤独且警惕的猫,不轻易让人踏足自己的领地,也不轻易踏足他人的领地。 即便,眼前这块领地的主人是顾知周,她也很少来此处。 宋和还记得,自己上一次来这里的时候,正是温有良跳楼的那一晚。 她当时正要上楼去找顾知周谈谈,结果便在这小广场上,被温有良的尸体和鲜血拦住了去路。 她的记性一直都很好,能记得很久之前一些细枝末节的小事。 所以,时隔两个月,她依然能清晰地回忆起那一晚发生的所有事情。 ——温有良躺在血泊中,睁着一双无声控诉的双目;路人惊吓后的尖叫;顾知周如风一样卷来的身影,还有后来她在医院醒来后,两个人的那一场大吵。 事到如今,再回想起那一次的争吵,宋和忽然觉得自己挺没良心的。 平心而论,这些年,顾知周这个“金主”其实待她是很不错的。 在云城,他有钱有势,长得又十分英俊,他什么都不用做,单是把他的身份亮出去,就有大把的女人想要成为他的枕边人。 如果他愿意的话,他可以夜夜做新郎。 但他没有。 这七年里,他的枕边自始至终只有她一个。 他这个人也说不上有多好,不太温柔,也不怎么解风情,生气的时候,他就像一块有着无数棱角的钻石,每一个棱角都折射出他冰冷锐利的怒意,以此告诉她,他有多生气。 但等他这股子怒气过去之后,他待她又会显露出他为数不多的温情。 在怎么讨好他这方面,宋和并没有花费太多的精力和力气。 除了最开始的那两年,她曾花过心思以外,后来就越发的懒了,懒得敷衍他,懒得装温柔贴心给他看。 高兴了就笑,不高兴了就甩脸色,被他气狠了,就冲他发脾气,拿枕头朝他劈头盖脸地砸下去。 那一晚,顾知周说,天底下没有哪个金主会像他那样,为了一个玩物,把自己弄到进退两难的境地。 她当时被温有良的死刺激的精神几近崩溃,所以她没有听懂顾知周那隐藏在怒意下的浓浓失望。 现在想想,这些年,她跟顾知周虽然是各取所需,但若细究起来的话,他确实不像是个“金主”,而她也非一个合格的“玩物”。 可是,除了金主和玩物,她跟他之间,又该是什么关系呢?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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