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当初让宋郁榕带着宋和来参加新年晚宴,算是容震这一辈子为数不多的一时脑袋发热做出的决定。 他隐约记得,那天晚上他心脏有点不舒服——这是老大去世后落下的毛病。医生来家里看过之后,给他吃了一片硝酸甘油,他便早早地睡下了。 但他睡得并不好,一闭上眼睛就做起了梦,梦里的画面十分混乱。 最后,他在老大的一声“父亲,救我”中惊醒过来的。醒来后,他就再也睡不着了,在床上呆坐了一会儿后,他披着外套去了后面的小祠堂。 小祠堂里常年点着长明灯,老大的牌位在摇晃的灯火中,静静地模糊地立在那里。 他盯着老大的牌位,脑袋里忽然想起了那个孩子。 其实,那个孩子出生的时候,他就接到了消息,但他对这个孩子的出生并没有期待,甚至觉得她不该出生。 所以,手下的人来汇报之后,他也只是冷淡的哦了一声表示知道了,便再无二话了。 往后的十几年里,他也没有过多的关注那个孩子,只听手下的人说,她妈嫁给了陆承渊,她被带进了陆家。 他这个人可能是年轻时造的杀孽太多,儿孙运不太好,老大正值壮年,本该是最有可能成为他继承人的,却被生性善妒的老二设计害死了。 人到暮年,白发人送黑发人已然是无法承受之痛,可偏偏老大还是被老二害死的,这可谓是双重打击。 那样一个从刀尖鲜血上趟过来的人,哪怕是当年被人拿枪指着头也不曾显露出一丝怯意的人,却在一夜之间白了头。 事发后,老二就被他锁在了地下室。biqubao.com 等老大安葬后,他让人把老二带到了他大哥的墓碑前,亲手打断了老二的两条腿,然后把他丢到了去国外的货轮上,派人死死地看守着他,终生都不准他再踏上云城半步。 那天晚上,容震在小祠堂枯坐到天亮。从小祠堂出来后,他便派人去给宋郁榕传话,让她把宋和带到容家来给他看看。 他不知道宋郁榕是怎么跟宋和说的,但看宋和此时对他的态度,想必宋郁榕并未告知她,有关于她的身世。 不过眼下,容震也并未打算要告知她,其实她应该姓容这件事。 在容致没有成为下一任掌权人之前,容家不需要再多一个姓容的血脉。 不管这血脉是男是女,都不需要。 容震淡淡地说,“我跟你母亲有一点故交,让她带你来参加当年的晚宴,完全是出于这一点故交的情分而已。” 宋和听后,讥讽地笑起来,“外面人都说容老你是个难得的痴情人,发妻过世多年,也不曾另娶他人,身边也不曾有过女人的痕迹——” “呵,传言果然当不得真。” “看来我母亲当年魅力非凡呀,就连容老这样的人物也是她的裙下臣、入幕宾。” 这番话说得属于刻薄了一些。 但容震脸上却未显露出半分的恼色。 他仍是那副淡淡的语气,“你母亲的事情,以及她这个人,我不做任何评价。” “但有一件事我必须说清楚——我当年让你母亲带你来参加晚宴,除了想见你一面以外,对你本人,我并没有任何龌龊的想法。” “我这个人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也没有无耻会到对一个未成年的小女孩产生那种兴趣。” 宋和的表情,显然是一个字都不信的。 但容震也不再过多地解释,只淡淡地说,“你若是不信的话,可以回去问你母亲。” 他并不担心宋郁榕会把宋和的身世全盘托出。 那个交际花是个聪明的女人,这么多年都未跟宋和透露一个字,显然心里是有自己的盘算。 至于她心里到底在盘算什么,容震大抵能猜得到,但他绝对不会让那样的事情发生。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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