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震这些年确实一直防着容九,就跟防贼似的,不让他接触容兴的人和事。 倒不是因为容九是个私生子,而是哪怕一辈子工于心计的他,也没能看透他这个儿子的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容九被接回云城的时候,已经十二岁了。 一般男生在十二岁这个年纪,正处于一个自我意识非常强烈的阶段。具体表现为,当他们遇到不公平的事情,或者自身的利益遭到损害时,他们往往会非常叛逆,会不自量力地去反抗。 但容九从来都没有。 他就像一只没有爪牙的猫,非常温顺,非常听话。容震要抽他的血给容致,他就乖乖地挽起衣袖露出胳膊,从头到尾连个不满的表情都不会露出来。 容致出车祸那次,他被叫到医院里,也知道如果容致身上哪个器官撞坏了,他的哪个器官可能就要被摘下来,换到容致的身上去。 他也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当时,在手术室门口,他甚至还有心情跟容震开玩笑,说什么就容致那个胡作非为的性格,阎王爷要是真敢把他收了,地府肯定会被他搅得鸡犬不宁。 也正是因为容九的这种温顺,才让容震一直提防着他。 因为在他看来,容九虽然是个私生子,但骨子里流的还是他容震的血,从小又在佤邦那种战火纷飞的地方长大,像他这样的人,应该是一头猛兽,而非一只温顺的猫。biqubao.com 所以,这些年,他一直暗中观察着容九,想看看这个无论发生什么都一副逆来顺受的儿子,到底想做什么。 但直到今日,容震也没能把他看透。 如果容震再年轻个十岁,他会很有耐心地等容九露出自己的尾巴来。 但问题是,他不年轻了,已过七旬的他也会担心,万一哪日自己就跟顾家那个女修罗一样,得个什么绝症一命呜呼了,仅凭容致一人,他是守不住容家这份家业的。 而且那天,方中杰有一点提醒了他。 方中杰当时说,“九少再怎么样,也到底是姓容的,身上流着您的血,跟小少爷是亲叔侄,哪怕他们以后真斗个头破血流,这份家业也还是在容家人手里。” 除此之外,容震心里还有其他的盘算。 他沉声说,“你三叔这个人,跟你二叔不一样,你二叔喜欢明火执仗的来,而你三叔他……” 容震顿了一下,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出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他这个儿子。 容致不屑地嘀咕,“他一个无依无靠的私生子,难不成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容震冷冷睨了他一眼,语气有点重,“你很小的时候,我就教过你,切莫轻敌。” “你三叔平时不显山也不露水,看上去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但正是这种人才可怕。” “他要是没野心,只当个富贵闲人,那倒没什么。若他心里真存了要跟你抢容兴的心思,你会被他撕得片甲不留。” 容致虽然不认同容震这番话,但也只是撇了撇嘴,没说什么。 容震看他那自负的样子,先前的火气本来已经压下去了,顷刻间又重新窜了起来。 “你但凡是再长进一点,我也不至于一把年纪了,还这么操心,连逗个雀儿都不能安生。” “我之所以把缅甸那条航运线划给你三叔,一是因为他在缅甸长大,这些年,他虽然鲜少回去,但与那边的联系一直没有断。” “如果他想把这条航运线做起来,就绝对会动用到缅甸那边的关系和人,这样一来,我也能摸清他在缅甸的势力到底发展到了哪一步。” “二来,我也想看看他的能力。如果他能力强,又足够安分守己的话,那我会安排他进容兴,替你挡一挡张德海那帮人的火力。” “您说的这些,我都明白,”容致皱眉,“但如果他想跟我抢容兴呢?” 容震顿了顿,眼底浮现出一丝狠意,“那就让他从哪儿来的,就回到哪儿去。”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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