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来,柳老太爷提前告知过喻家。 喻四羊没在店里,回了村子,一直在门口等着。 阿雾下了马车,就见着喻四羊立马从门口迎了出来,她又惊又喜:“四羊~你一直在等我吗?” 喻四羊傻笑着抓了抓后脑勺:“也没有等很久。” 有村人看见阿雾的美貌,只一眼,便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喻四羊这傻子,是走什么大运了?! 这么好看的小娘子,就是他未来媳妇?! 他们先前猜过,说不定大学士的孙女是个丑八怪。 但……哪怕是丑八怪呢,农户家的傻小子也是配不上的啊! 更别说,这小娘子好看的比县里头最美的姑娘还要好看! 柳老太爷在后头下了车,还未说什么,只见一道身影冲了过来。 老茂年纪虽然大了,但他是柳老太爷的长随,年轻时也是能一打三,他立马警惕的挡在了柳老太爷身前。 侍卫也紧跟其后的拦住了那身影。 却见那是一农妇,打扮得非常质朴,眼神却狂热无比,开口就是:“……是柳大学士吗?我儿子乾安是跟喻永柳在一个学塾读书的。他比喻永柳还聪明,您也带我儿子一道读书吧!” 这农妇,自然就是周五娘。 她一边说话,一边还想往柳老太爷身前凑,去拽柳老太爷的胳膊。 柳老太爷愣了下。 老茂皱了皱眉,示意侍卫把人给隔开。 周五娘完全钻了牛角尖,挣扎道:“大学士!您跟我去看看,我儿今天正好在家休息呢!” 喻家人听到动静出来了,见周五娘正冲着柳老太爷嚷嚷什么,若非侍卫拦着,她那挥舞的手臂像是要去抓到柳老太爷一样…… 卫婆子吓了一跳。 周五娘疯了吗?! 阿雾却是冲周五娘认真道:“……大婶,你别求我祖父了。我祖父年纪大了,精力有限,只能带柳哥儿一个,多带我也不许的。” 周五娘愣了下,骨子里还是有些畏惧这些京城来的贵人,她瑟缩了下:“可是我儿子真的很聪明……只带一个的话,要不,让大学士试试,如果我儿子比喻永柳聪明,那就只带我儿子不就好了吗?” 阿雾抿直了唇。 她脾气很好,但并非是没有脾气。 这妇人把她祖父当成什么了? 别说阿雾了,就连村人都觉得周五娘魔怔了。 多大的脸啊,还让一位大学士“试试”? 当她儿子王乾安是什么? 天底下独一无二的宝贝金疙瘩? 还是王乾安听到动静从家里头冲了出来,臊红着一张脸都快哭出来了,一个劲的把他娘往家里拉。 周五娘见到王乾安却越发激动,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把他反手往柳老太爷那推:“大学士,这就是我儿,您看看……” 王乾安尴尬极了,站在那儿,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才好。 柳老太爷自然是不会看的。 今天他但凡心软一下开了这个先河,哪怕只看一眼,怕是以后的日子就别想好过了。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肯定有源源不绝的人带着家中子弟来求他“看一眼”。 柳老太爷摆出一副冷酷无情的样子来,一挥手:“那妇人若再靠近,就把那妇人抓起来送官。” 周五娘没想到柳老太爷开口就是要把她送官! 她人都吓傻了,方才王乾安怎么都拽不动,这会儿周五娘吓得自己就倒退数步。 就连王乾安,也白了脸,赶忙拉着他娘后退,生怕真被这柳大学士的人给抓去送官。 柳老太爷对自己的冷酷无情很满意。 他看向卫婆子。 卫婆子一个激灵,回过神,笑着侧开身子:“老太爷,请进。” 柳老太爷很是满意的踱步进了喻家的院门。 阿雾见状也重新带上了笑脸,跟在柳老太爷身后迈进了喻家的院子。 喻四羊有些紧张的跟在后头,也进了院子。 旁的村人倒是想跟着一道来看热闹,但有了周五娘的前车之鉴,他们也只敢远远看着。 “哇,四羊,这就是你家呀。”阿雾左左右右的看着。 喻四羊咽了口唾沫:“我知道,跟你家别庄没法比……” “但是我家别庄里没有养鸡欸!”阿雾语气欢快,指着院子里的鸡窝,“这些鸡会生小鸡吗?” 喻四羊见阿雾脸上全然是好奇与欢快,没有半点嫌弃的模样,默默松了口气。 “母鸡抱窝的话,就会孵出小鸡来。”喻四羊认真给阿窝讲解着。 阿雾不住点头。 两人蹲在鸡窝前,那认真的架势,仿佛在研究什么天下大事一样。 柳老太爷迈进堂屋前,往孙女那看了一眼,眼里俱是满意的笑意。 这也是他赞同这门亲事的其中一个缘由——阿雾跟喻四羊,确实能“玩”到一处去。 “杏杏不在吗?”柳老太爷看了看屋子里。 卫婆子笑道:“她在家里待的有些闷,跟橘哥儿跑去野地摘花了。” 柳老太爷颔首笑道:“阿雾很喜欢杏杏。来的时候还问我,以后嫁进来了,是不是可以天天跟杏杏四羊一道玩了。” 几人闲聊了几句,阿雾跟喻四羊手牵手进来了。 柳老太爷眼神落在两人相牵的手上,眉心跳了跳,最后还是自己说服了自己——虽然还没成亲,但两人都已经订亲了,聘也下了,三书六礼都快走完了,阿雾又高兴,牵手……牵手就牵手吧! “祖父,卫婶婶,我想跟四羊出去找杏杏呢。”阿雾主动说道。 柳老太爷倒没什么意见。 阿雾以后也是要在这边生活一段日子的,提前熟悉一下,也免得到时候嫁过来两眼一抹黑。 反倒是卫婆子犹豫了下。 她知道村子里有些人对她们家娶到了大学士的孙女很是眼红,到时候还不知道要说什么酸言酸语。 只是,柳老太爷心思剔透,卫婆子这么一犹豫,柳老太爷便想到了什么,又加了一句:“还是带上两个侍卫。” 卫婆子想起先前柳老太爷要让侍卫把周五娘捆去见官的威慑力,倒是稍稍放下心来。 只是,卫婆子仍不忘嘱咐:“四羊,你照看好阿雾。要是村子里有不长眼的,你可要护好阿雾。” 阿雾忍不住看向卫婆子。 这就是她未来的婆婆吗? 好像要比大伯母好相处很多呀。 喻四羊郑重其事的点头应道:“娘,你放心,我都晓得。”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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