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杏年纪小,并不懂一个跟着秀才读书的乡下学子突然被大学士青睐代表着什么。 杏杏只觉得那位老爷爷怪有意思的,看上去也是个很好相处的老人家。 哦对了,那位老爷子胡子白花花的,一看就很会读书的样子。 三哥哥跟着他读书,一定很棒! 杏杏“哇喔”一声,满眼星星:“三哥哥好厉害啊!” 柳哥儿从方才茂临把他留下,见了柳老太爷的那一刻起,就一直有些晕乎乎的,好像踩着棉花一样,有种身在梦中的飘忽感。 杏杏又脆又甜的声音,倒是稍稍把柳哥儿给拉回了神。 柳哥儿再少年老成,也只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孩子。 他嘿嘿嘿嘿的傻笑起来。 杏杏都看呆了! 这是她来喻家这么久,头一次看到向来冷静的三哥哥的傻样! 三哥哥看到榜哥儿的时候都没笑得这么傻过! 哦不对,应该说是,甚至是刚出生的榜哥儿,都没有三哥哥笑得这么傻! 不过,杏杏也感受到了柳哥儿的开心。 她也跟着开心起来。 就连外头赶车的喻三豹都激动的不行。 他走南闯北,见多识广,虽然不认识柳大学士是何方神圣,但他知道“大学士”这三个字代表着什么! 大学士啊! 三年出一个状元,可状元未必都能成了大学士! 这么一比,大学士岂不是比状元还要厉害! “柳哥儿,你出息了啊!”喻三豹开怀大笑。 马车里洋溢着快活的气氛。 …… 柳家别庄。 柳老太爷正坐在椅子里,优哉游哉的那喝着厨房送来的补汤,茂临恭敬的站在下头,也是一脸的好奇。 “老太爷,您不是向来懒得教导学生么?怎么突然就看上那喻家老三,要带他读书了?” 老茂“啧”了一声,虽然茂临是自己的孙子,但他打击起来也是毫不客气:“老太爷愿意教谁就教谁,你小子乱打听什么?” 茂临摸摸脑袋嘿嘿一笑。 老茂多少能猜到他们老太爷的心思。 大概是想扶一把喻家。 正好喻家又有个可造之材。 “……我就是想说,您还得注意身体啊。”茂临朝自个儿爷爷嘿嘿笑了笑,正色对柳老太爷道,“老太爷,教人读书费神的很,遇到调皮的弟子,您可别又再被气倒了。” 柳老太爷把喝完的茶盅放到一旁,心情显然也很好的样子:“那喻家小子的字不错,诗虽稚嫩,却也灵动有才。方才你们在林子里,他骂旁人的话我也听见了,很不错,脑子活络,不拘泥一格,值得一教。” 其实还有一句,柳老太爷没说出口。 到时候要真是让那喻家行四的小子入赘上门,喻永柳作为年轻的下一辈,撑得起门庭,正好能帮着照看阿雾一辈子。 只是这种话,就不用摆到明面上说了。 几人正说着话,阿雾像朵云一样,跑过走廊,嘴里还喊着“祖父”。 柳老太爷还没见到阿雾的人,只听到阿雾的声音就忍不住笑了起来,扬声道:“慢点跑,别摔倒。” 阿雾跑进屋子,脸颊因着跑动,呈现出健康的嫣红色来。 “小姐。” “小姐。” 茂临跟老茂对阿雾行礼。 阿雾朝茂临老茂笑着点了下头,算是打过了招呼。 “祖父!”阿雾兴冲冲的跟柳老太爷交代着,“这次宴席我认识了好几个有意思的姑娘,我们还换了帖子,约了过几日一道去酒楼吃鱼羹。” 柳老太爷虽说早从下人那知道这事了,但阿雾兴冲冲的跟他说着,他并没有扫阿雾的兴,笑着点头:“不错。到时候你让夏婆子跟茉榴都跟着你。” “嗯嗯。”阿雾胡乱点着头。 柳老太爷又想起什么,问阿雾道:“你都见过喻家那几个小子了吧?你觉得他们怎么样?” 阿雾歪着头想了想,肯定的点了点头:“都挺好的呀……杏杏喊大哥哥的那个少年也好厉害,咻的一下,就上树了。” “……而且我看他们之间感情都好好的样子啊。” 阿雾想到什么,又有些惆怅。 她早逝的爹娘只有她一个女儿,但她的堂哥堂姐堂弟堂妹却是不少。 虽说大家对她都还不错,但阿雾总觉得,明明是至亲,但他们待她,好似隔着一层什么…… 不过阿雾很快又振作起来,她人单纯,想事情也很简单。 不强求。 阿雾笑了下,总结道:“……喻家人都挺好的。” 柳老太爷“嗯”了一声,没发表旁的看法。 在老茂看来,这大概就是认同的意思。 看来,他们家跟喻家,这门亲事八字要有一撇了? …… 喻三豹载着杏杏跟柏哥儿他们回了喻家商肆。 槐哥儿骑着马出城了——他看着眼下天色还早,打算去找他师父再习会儿武。 今儿牛刀小试,上树取了个纸鸢,杏杏眼里的崇拜都快溢出来了,槐哥儿简直就是精神十足。 到了喻家赁的小院,桂哥儿带着杏杏去午休了,柏哥儿自觉的跑去店里帮着喻四羊照看店里的生意。 喻三豹同柳哥儿道:“你要跟柳大学士读书的事,怎么也得跟你先前的先生说一声。” 喻三豹又陪着柳哥儿去了趟学塾。 学塾的先生一听,简直比柳哥儿还要更激动。 “柳大学士当真这么说?!”先生激动的在屋子里踱步,转了一圈后,重重的拍了拍柳哥儿的肩膀,“永柳,你给先生我长脸了啊!……整个县里那么多学生,柳大学士偏偏看中了我的学生!哈哈哈哈,我宋某人能跟柳大学士教过同一个学生,毕生之幸,毕生之幸啊!” 先生那模样,恨不得敲锣打鼓去通知每一个人。 喻三豹也是从学塾先生这么激动的反应中隐隐意识到,柳大学士好像比他想象的还要更厉害些。 最后先生重重的拍着柳哥儿的肩膀,再三叮嘱他一定要好好的跟着柳大学士读书。 “你名字中有个柳,柳大学士也姓柳,这说明什么,说明你们是天定的师徒缘分啊!” 学塾先生哈哈大笑,手舞足蹈。 “到时候永柳你金榜题名,先生我也是教过状元的人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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