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傍晚时,卫婆子再去刘家,终于碰到卫三娘回房暂且休息用饭。 卫三娘饶是经此大变,眉眼间颇多愁绪,但头发依旧是梳的整齐,尽力强撑着,让自己显得不是那么狼狈。 “……老爷情况好很多了,”卫三娘愁眉苦脸,“就是老季带人去账房查了账,才知道,大林氏竟是放了一千两印子钱出去。真真是胆大包天。” 老季便是刘老太爷身边的那长随。 “一千两?!” 卫婆子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大林氏可真敢啊! 卫三娘叹了口气:“这不查不知道,一查我都吓了一跳。家里头总共四个铺子,有两个铺子,已经因着大林氏总是抽钱去放印子钱,差不多也快倒闭了……眼下元功跟大林氏都被抓走了,老爷又病了,家里要不是还有老季在,怕是要翻了天了。” 元功是便是前头原配留下来的老大的名字。 卫三娘想起家里头乱糟糟的现状,就愁得不行。 卫婆子神色凝重。 主要是,元丰还刚议亲,刘家就出了这么大的岔子,也不知道蒋家那边…… 两人正说着,丫鬟来报,说是刘老太爷醒了。 卫三娘倏地站了起来:“我得去看看。” 卫婆子想了想:“我也是刘老太爷的妻姐,不算外人,我同你一道过去。” 卫三娘知道卫婆子这是要替自己撑腰,她有些感激的握住了卫婆子的手:“二姐!” 姐妹二人一道去了刘老太爷的院子。 刘老太爷那小院子里竟是站了不少人。 大房的男丁大多被下了狱,大房的其他人在门前跪了好几个;二房三房是庶房,这会儿也焦灼的站在檐下——想来应是被赶出来的。 卫三娘跟卫婆子穿过这一院子的人,一声声“娘”在那喊着,卫三娘手心都出了汗。 她嫁到刘家这么多年,除了元丰,这还是头一次旁人这么真情实感的喊她娘呢! 卫三娘迈进屋子的时候,刘老太爷正在那发脾气摔东西。 卫婆子低声同卫三娘道:“还能发脾气,说明身体状况还行。” 卫三娘苦笑一声。 “三娘。”刘老太爷声音嘶哑,“那孽畜在哪?” 卫三娘想了下:“老爷是问大爷?大爷跟大林氏都已经被官府抓去了。” 刘老太爷瞪着眼,半天没说出话来。 刘老太爷发了好半天的脾气,好在也没太为难卫三娘。 卫婆子在一旁冷眼看着,也没说什么。 等卫三娘从刘老太爷屋子里出来,刘元丰也回来了。 他今儿带人去接手了还没亏损到快关门的两个铺子,除了刘老太爷,谁从账面上拿钱都不行。 刘元丰擦着汗:“得亏去接手的早,方才大房的人去了,要从账上拿钱,说是官府那边罚的钱,要一百八十两。我没让,让人把他们赶出去了。” 今儿他看了账本,整个刘家账面上的钱都不到一百两了。 哪里够? 卫三娘一听,刘家的窟窿竟是这么大了,她不担心旁的,只担心会影响刘元丰的亲事:“……这可怎么办是好。” 反正刘家产业再大,到她元丰手里的也就那么一点。 她更担心蒋家…… 刘元丰安慰道:“娘,如果不成就说明我同蒋小姐没什么缘分,等后头再相看就是了。” 卫三娘欲言又止,叹了口气。 第二日时,刘老太爷就把大房二房三房再加上卫三娘母子俩都叫了过去。 竟是要分家了。 大房自然是不愿意的,眼下他们出了事,这一分家,岂不是就等于要把他们给分割出去? 二房三房也不愿意,大房贪了家里头这么多的财产,把好好一个家都弄破败了,说分家就分家,这不是便宜了大房他们? 只有卫三娘跟刘元丰没吭声。 甚至还有点喜出望外。 他们本来就想着到时候分出去单过的,眼下虽然不是什么好时机,但总比被大房拉着陷在泥淖中好太多太多了。 刘老太爷神色恹恹的坐在床上,身后堆着几个软枕,原本就苍老的一个人,更显得老态龙钟。 刘老太爷分的很简单。 眼下住的屋子算祖产,几家本来就分着住着,那就继续住着。 账面上还有八十两银子,每家分二十两。 统共有四个铺子,快倒闭的两个铺子分给二房三房两个庶支各一个,他们是想重整旗鼓或者是卖了铺子再做些旁的营生都随他们去。 二房三房不大乐意,但刘老太爷心情明显很差,怒道:“不要就直接滚出去!” 二房三房不敢吭声了。 毕竟庶房,分多少财产,确实都是由当家的随心。 大房的人满是期待的看向刘老太爷。 刘老太爷阖着眼:“还有两个铺子……成仙路上一家,淮水路上一家。大房的先说,你们要哪个?” 大房当家做主的人眼下虽说都在牢狱中,但剩下的人也不用多想,哑着嗓子道:“要成仙路上那家!” 二房三房心下都在腹诽,成仙路上那家是老太爷发家的布匹铺子,平日里最能挣钱,大房可真会算计。 刘老太爷嗤笑一声,又喊了一声“元丰”。 他慢悠悠的问:“你要哪个?” 刘元丰很是无所谓道:“那就要淮水路上那家吧。” 淮水路上那家是个笔墨铺子,他眼下正在读书,倒是更喜欢笔墨铺子。 再说了,大房那一大家子人口兴旺,真要是经营了淮水路上那家笔墨铺子,怕是他那些侄子侄女都得饿死。 刘老太爷睁开眼,看了刘元丰一眼。 半晌才道:“那就这么分。” 大房剩下的人脸上终于露出几分松快之意来。 成仙路上那家铺子是刘家最挣钱的一个铺子,老爷子果然还是最疼他们。 二房三房人脸上都露出忿忿不平之色来。 刘老太爷也懒得管了,只继续道:“不过,大房这些年贪了公中不少银钱,想拿这个最值钱的铺子也成,就给元丰补个一百两银子吧。”biqubao.com 大房的人都傻眼了:“爷爷!不是,这……” 刘老太爷冷声道:“不要?也行。那就两个铺子都给元丰。” 这话一出,屋子里都静了静。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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