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日下了雪,去往无名道观的山道两侧的古树挂满了积雪,银装素裹的,煞是好看。 杏杏手里抱着她的小手炉,吭哧吭哧的跟在卫婆子身后爬山。 卫婆子拎了个大大的竹篮,里头一半放着给庙里神仙带的供奉,一半则是给老道士带的一些李春花自个儿做的吃食。 竹篮上头覆盖着厚厚的布,这样能确保到道观时,里头的食物还是热乎的。 多亏了先前那几户人家修了路,饶是山道上还有不少积雪,这路也不是太过难行。 卫婆子跟杏杏抵达无名道观时,发现槐哥儿他们几个已经到了,甚至除了槐哥儿,还另有一人。 杏杏挨着叫过去:“大哥哥,二哥哥,三哥哥,四哥哥……” 最后再叫了那多出来的人:“范哥哥!” 她听奶奶说过了,范家的哥哥姐姐当时也帮着找她来着。 杏杏被从庞家救出来那天,范星如原本也想跟来看看的,但又一想,人家一家子好不容易团聚了,正是阖家欢乐的时候,他一个外人掺杂进来多少也有点打扰人家。 是以,自打杏杏被救回来,范星如还是头一遭见她。 范星如上下打量了一番杏杏,比较满意的点了点头:“嗯,看着还是白白胖胖的。” 也就是杏杏现在年龄小,再加上她立志生得胖一些让奶奶安心,不然,就凭这句“白白胖胖”,怕是小姑娘就要跟范星如吵起来。 卫婆子招呼着孙子们:“你们怎么不进去?” 她们过来的时候,槐哥儿几个正在无名道观的院墙外头,不知道在干什么。 槐哥儿指着墙上一处痕迹:“我们在看这个。这好像是用剑划出来的。” 那是无名道观外头的一面青石砖墙。 砖墙上头有着许多划痕,像是什么人在这以剑为笔画过画。 旁人倒还好,槐哥儿却是看得出神,显然很是向往:“这石砖这么硬,对方却能在这上面画画,应该是有什么神兵宝器……” 卫婆子不懂这些,她道:“行了,人都来了,都赶紧进去拜一拜。”催着几个孙子进道观去烧香拜神。 先前老道士他们救过去红枫沟游玩的范娉芳,范星如自然也跟着家人来过这无名道观上过香,也算轻车熟路。 槐哥儿他们几个,还是头一遭过来。 卫婆子从篮子里取出那一半要给神仙供奉的贡品,摆在了供桌上。 槐哥儿打量着四周,卫婆子又催了一声,这才跪在神仙像前的蒲团上,还在那跟柏哥儿咬耳朵:“看着跟旁的道观没什么区别啊,咱娘还有两位婶婶好像都挺信这里的,说这里灵验……” 柏哥儿近些时日一边上学一边在喻家商肆里帮着看店卖货,他待人亲切大方,卖东西跟聊家常一样,好些婶子伯娘的都喜欢来他这买东西,顺道聊天。柏哥儿压低了声音顺口回道:“我昨儿还问了几位常来买东西的大娘,她们都说没听说过这儿。我同她们说这儿灵验,她们还是下次也要过来拜拜……” “哎呦!” 卫婆子过来,往槐哥儿柏哥儿头上一人敲了一下。 两个人高马大的孙子,跪在神仙前头说小话,像什么样! 卫婆子瞪了两个孙子一眼,示意他们好好跪着,槐哥儿柏哥儿吐了吐舌头,老老实实的跪在神像前头,双手合十拜了拜,闭眼默念着自己的愿望。 “也没见着那位老道长……”卫婆子四下环顾,嘟囔道,“难道今日老道长又不在?” 杏杏自告奋勇:“杏杏去宴哥哥那看看,说不得道长爷爷在那边!” 卫婆子没多想,知道杏杏对这一块熟得很,摆了摆手:“去吧!” 杏杏从蒲团上爬起来,迈着小短腿就往外跑。 今儿天气冷,她穿得又厚实,跑起来就像一颗小棉团子。 危时宴在院子里练剑,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一颗白白的棉团子,脸上满是欢快惊喜的笑,口中喊着“宴哥哥”,从枯寂的院门外朝他奔来。 危时宴脸上不禁带出几分笑来。 他收了剑,默默的等着杏杏跑过来。 杏杏跑得气喘吁吁的,朝他弯眉一笑,小脸蛋肉肉的,这一笑,更显得奶呼呼:“宴哥哥,你又在练剑呀!” 危时宴把剑收进剑鞘,剑鞘上还挂着先前杏杏送他的那个简陋的驱虫香囊。 他道:“也没旁的事做。” 顿了顿,危时宴又道:“倒是你,听说你差点被人骗去成亲了?” 危时宴打量一眼也就他腰一般高的小豆丁,皱眉道:“你还这么小,以后要注意些,别再被人骗了去。” 杏杏茫然的摇了摇头:“杏杏也不知道呀。不过,爷爷奶奶又把杏杏找回去啦!” 见杏杏一副傻乎乎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危时宴觉得自己问的着实是有些傻。 他索性不再问,想着自己屋子里有什么能投喂杏杏的东西。 只是这念头刚动了动,就见杏杏四下里张望着:“咦,怎么没看见道长爷爷呀?” 危时宴:“你是来找陶叔的?” 杏杏还不知道老道士就是危时宴口中的“陶叔”。 她茫然的看向危时宴:“陶叔是谁呀?” 危时宴:“就是你说的道长爷爷。” 杏杏恍然大悟,这才点了点小脑袋:“对对对,杏杏来找道长爷爷的。顺道也来看看宴哥哥。” 被顺道看望的危时宴:“……” 他有点不是很开心。 “陶叔应该在屋子里。我去叫他。”危时宴抿了抿唇,拎着剑要去喊人。 一间屋子的门吱呀开了。 穿着道士袍,头发花白的老道士笑眯眯的站在门口:“小丫头找我啊?” “道长爷爷!”杏杏高高兴兴的喊着,“奶奶带着哥哥们来拜神仙啦。还特特给道长爷爷带了好些好吃的!是大伯娘亲手做的,可好吃了!” 老道士有些花白的眉毛动了动:“哦?还有这好事。” 他背着手,笑眯眯的朝杏杏走去:“那我得去看看。” 危时宴抿着唇,站在一旁。 杏杏突然又喊道:“宴哥哥,你不去吗?……奶奶拿了好多呢。” 危时宴觉得心里好受了些。 但他还是摇了摇头:“不去了。” 他眼下能触碰的,也就杏杏一人,万一不小心碰到旁人,又给旁人带去厄运怎么办?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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