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老道士性子豁达,见卫婆子脸色惨白发怔,也不催她,又去问喻老头:“眼下杏杏还在那人府上吗?” 喻老头虽说是头一次见这老道士,但听他这番话,便知道他定然不是那等行骗乡里的骗子什么的。 他心底已是生了敬畏之心,见老道士问话,也没瞒着:“对,昨天我们家打探来的消息,像是过几日就要成亲的样子。” “荒唐!”老道士忍不住皱眉,又有些难以置信,“他们怎么敢的啊?就不怕折了自个儿福气?……那个叫晖印的道士既然告诉了他们可以找个福泽深厚之人来帮忙压制霉煞厄运的法子,就没告诉他们,不可强求,不然会反噬吗?” 喻老头想了下,道:“我听我儿子说,那叫晖印的道士前几天就出门访友了,一直没回,想来这事他还不知道。” 老道士却是坐不住了:“这样不行。这样下去会出乱子的——那叫晖印的道士,什么时候回来你们打听到了吗?” 卫婆子这会儿回过神来,赶忙道:“我家老三老四今儿去了晖印住的客栈那等他,不知道能不能等到。道长,你说的乱子是……” 老道士摇了摇头:“天道反噬啊……他们想出这法子,可真真是……” 老道士眉头皱得高高的,都不知道怎么评这事。 卫婆子才不管庞家人会不会被天道反噬。 如果被天道反噬,那也是他们活该! 她只关心一个问题,她有些着急的问:“……他们被天道反噬的话,我家杏杏还在他们家,他们不会对杏杏做什么吧?” 这还真不好说。 老道士其实也懒得管旁人会不会被反噬,他也是想到卫婆子说的这点,事关杏杏,所以才有些着急。 毕竟,杏杏大概是眼下唯一一个碰了他家少爷还活蹦乱跳什么事都没有的人,跟他家少爷关系也好。万一真是谶语中说的破局人,那可怎么办 老道士面沉如水,同卫婆子道:“事不宜迟,你们先带我去那个叫晖印的人住的地方,若他不在,我们再想法子。” 卫婆子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样,连连点头,同喻老头一道,赶忙把老道士往喻三豹喻四羊说的那个客栈那儿带。 卫婆子走得极快,称得上步履如飞。 她边走心下边祈福,庞家怎么被反噬都行,但她的杏杏可千万不能有事。 等到了客栈,大概也真是上天保佑,喻三豹跟喻四羊还真就把那叫晖印的道士给蹲到了——两人正在跟一个穿着道袍的人说着什么。 卫婆子眼前一亮,精神振奋起来,快步上前,盯着那穿道袍的人:“你就是晖印?” 晖印顺口应了声“是”。 他还有些纳闷,他先前去了附近的山里访友,眼下刚回来。 结果刚迈进先前住的客栈,旁边就窜出来俩人,劈头盖脸的问他是不是叫晖印。 他一看,这不是前些天他跟那位姓庞的居士去找的那个,那个福泽深厚的小姑娘的家里人吗? 什么情况? 结果他还没跟这两人说两句,还没问清是要干啥呢,身后又窜出来一个老妇人。 也是问他是不是晖印。 晖印差点以为自己是在这小小的马坡县欠了什么债来。 “爹,娘,你怎么来了?”喻三豹有些错愕。 卫婆子顾不上回儿子的话,只有些兴奋的回头同老道士说:“道长!他就是晖印!” 喻三豹这才发现,他爹娘身后,还跟着一个看上去有些仙风道骨的老道士。 晖印也在打量这老道士。 不认识。 但他还是很谨慎的问了句:“道友找我有事?” 老道士上下打量着晖印:“是你跟旁人说了,他儿子霉煞入体,需得一个福泽深厚的人来帮忙镇之?” 晖印“啊”了一声,有些纳闷:“对,是我。” 老道士忍不住“啧”了一下:“那你没告诉他,他若不走正途,这可是会反噬的?” 晖印更是一愣一愣的:“这订娃娃亲,如何就不算正途了?” 老道士见晖印这不像是知情的样子,也没跟他兜圈子,直接诘问道:“那找人假扮杏杏的亲生爹娘,把杏杏骗走,然后再订亲,甚至还要违背天和,让一个四岁女童与之成亲,也算正途?” 晖印一听,神色大变:“我去,不是吧?!庞居士是这么搞的?!” 见这晖印果然不知情,老道士又啧了一声。 那姓庞的自己作死啊。 卫婆子一家看着都有些急的样子,眼下晖印是比他们更急。 “这,庞居士把那小姑娘骗去,有几日了?”晖印急急的问。 卫婆子道:“少说也有三天了。” 晖印脸色又是一变,叫了一声“不好”,就要跑。 老道士看着头发有些花白,年龄也不小的样子,却是眼疾手快得很,一把就抓住了晖印的胳膊。 “都三日了,该晚的也已经晚了。”老道士道,“旁人如何我也不关心,无非是咎由自取。但你我皆知,杏杏那小姑娘是无辜的。你若是往庞家去,把我们几个也带上。” 晖印忍不住看向这老道士。 老道士穿着打扮都挺像回事的,但这说话怎么回事——什么“该晚的也已经晚了”“旁人如何我也不关心”,怎么透着一股邪性? 这老道士看着一把年纪,但神色红润,眼神深敛,看着就不简单。 晖印只得应了下来:“……带上你们没什么,只是咱们得赶紧。说不得还能补救。” 卫婆子自然也担心杏杏的安危,一口应了下来。 一行人匆匆往康永街庞府去了。 这一来庞府,卫婆子脸就黑了些。 庞府的下人,正踩着梯子,往庞府大门上挂着红绸缎! 俨然一副要办喜事的样子! 卫婆子气得上前,把那红绸缎扯下来好些。 庞府的下人惊了:“哪里来的疯婆子!?” 正要上前驱赶,晖印自是出面相拦。 庞府的下人还是认识晖印的,当即变了副模样,喜不自胜的样子:“啊,这不是晖印大师吗?我家老爷找您好久了!快请进快请进!”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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