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卫婆子提着心过了段日子,等着那庞老板再上门来,她好把他们打出去,偏庞老板那边是毫无动静。 卫婆子开始将信将疑,难道那位道长卦算错了? 就连向来喜欢去无名道观拜拜的李春花与苏柔儿,也劝卫婆子:“饶是那道观灵验,但哪有永不出错的高人呢?” 这倒也是。 卫婆子心稍定。 冬日天气越发冷了,先前危时宴给杏杏那个手炉,杏杏整日捧在手中,暖和得紧。 卫婆子仔细看了那精致的手炉,特特让喻三豹在县里头买了好些上好的炭火,专门给杏杏放在手炉中用。 白晓凤还给杏杏做了个专门放置那手炉的兜兜,那兜兜可以将手炉装起,挂在杏杏脖子上。这样杏杏出门玩时,也不占手。 村里人见了,都感叹这喻家上下待杏杏确实是好。这点子微末之处,也处置的妥妥当当。 哪怕是亲生的,也不过如此了。 村里人甚至恍惚都觉得,杏杏合该就是姓喻,合该就是喻家亲生的小闺女。 这日,天上扬着飞雪,村头突然有敲锣打鼓吹着喇叭,喜气洋洋的喜队进了村。 好生喜气热闹。 为首的两人一身锦绣衣裳,看着像是夫妻。 两人生得俱是十分和气,见人就笑眯眯的,让人看着就心生好感。 村子里不少村人都出来看,都在好奇,这是哪家在办喜事? 却不曾想,那身着锦绣衣裳的两人,却走向了喻家。 村人们面面相觑:“又是喻家?” 这好似有些突兀,但细一想,又好像很合理。 锦绣衣裳的那对夫妻扣响了喻家的柴门。 这日因着下雪,喻家还在村子里待着的三个男丁,喻老头,喻大牛,喻二虎,都没出门。 主屋里生着暖炕,一家子暖和和的在一处,有的躺在炕上侃大山,有的围坐在桌边编着绢花,有的在那就着炉子的炭火烤地瓜,热闹又温馨。 外头叩门声响起时,一开始无人在意。 丫鬟双云去开了门,回来时,却满目惊慌失措,结结巴巴道:“……外头,外头来了好些人,说,说是……” 她深吸一口气,才把话说的清楚。 “说是杏杏小姐的亲生父母来接她了!” 这消息恍若天外惊雷。 喻家人都被劈了个目瞪口呆。 就连杏杏,正在剥红薯的手也停下了,傻傻的张着嘴。 卫婆子反应得快:“走,出去看看!” ——这些日子过的太舒心,她几乎都要忘了,杏杏是她从礁石滩那捡回来的小姑娘。 她终究是有亲生父母的。 卫婆子领头掀了门帘出去,喻家剩下的人恍如梦醒,赶忙跟在后头,顶着漫天飞雪出了门。 就连月份已经不小的白晓凤,也挺着个大肚子跟了上去。 橘哥儿更是拿着拨弄烤红薯的铁拐棍,一道冲了上去。 …… 喻家人同那对身着锦绣衣裳的夫妻,在院子里对峙。 那对夫妻打从见了杏杏开始就又哭又笑的。 那敲锣打鼓吹喇叭的喜队就在院子外头,更是吹得人心烦得很。 卫婆子冷着眉眼,没说话,上下打量着那对身着锦绣衣裳的夫妻。 别说,越看卫婆子越心惊。 这对夫妻还真长得跟杏杏有那么三分相似。 尤其是鼻子。 杏杏的小鼻子又挺又俏,这跟那妇人看起来,犹如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但杏杏似是对眼前这对夫妻有所畏惧,一直抱着卫婆子的手,紧紧的贴着卫婆子。 卫婆子心跳得极快,她让自己冷静下来。 从穿着打扮上看,这对夫妻家世应该不错。 这样的人,怎么会在荒年的时候,把杏杏从船上推下去? 卫婆子还在打量,李春花已经按捺不住了,诘问道:“你们说杏杏是你们女儿,可有什么证据?” 那对锦绣衣裳的夫妻并不生气李春花的态度,他们似是因为找到了女儿很是高兴,抹着泪道:“……我们当时是经由茅河往老家探亲,不曾想,因着家里一奴仆对我们心生怨怼,竟然趁我们不注意的时候,打了杏杏不说,还把杏杏推下了船……” “我们这些日子以来,一直以为杏杏没了。毕竟她坠河时不过才三岁多,茅河纵使干涸好些,也是一条奔流不息的大河。她一个不会游水的小人儿落入河中,哪里还能活?” “谁曾想,前些日子有人同我们夫妻说,在这小小的县城,看到了一个跟我们夫妻俩长得很像的小姑娘。我们夫妻俩这大半年来,对此讳莫如深,骤然听到也怕是空欢喜一场。后来我们又想着,哪怕,万一呢?……还是让人来查了查,发现杏杏不但名字跟我们女儿一样,甚至也是你们在茅河下游的乱石滩上发现的,这定然是我女儿啊!今儿一见,那是再错不了了。除了大了些,这分明就是我们杏杏!” 说到动情处,那夫妻中的妇人哭得伤心:“杏杏,我的女儿,娘找你找的好苦啊!” 不少一同过来看热闹的村人,被妇人讲述的言语所感动,跟着抹了抹泪。 大家家里都是有孩子的,谁家孩子丢了不着急? 代入一想,那叫一个摧人肝肺! 妇人一边哭着喊着杏杏,一边朝杏杏伸开胳膊,看着很是期待的模样。 杏杏却是有些懵,抱着卫婆子的手,愣在那儿一动不动。 她年纪小,被卫婆子捡到后,只记得自己是被人从船上推下来,只记得自己叫杏杏,今年三岁半,其余的是再记不得了。 被卫婆子捡回来后,杏杏觉得每天都幸福得紧。 好似从未过得这般快活过。 但杏杏有时候看着哥哥们,被他们娘喊着骂着,却句句字字都是关心,有那么一会会儿,杏杏也想知道,自己有爹娘吗? 眼下,好似老天爷想成全她心底那一点点小小的疑问,给她送来了一双爹娘,可杏杏觉得,自己为什么没什么感觉呢? 就好似,他们跟她,是一点关系也没有的陌生人…… 见杏杏不动,妇人哭得越发厉害:“我的儿,听说你从船上掉下来,伤了脑袋,什么都不记得了。你这是果然把爹娘都忘了吗?”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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