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人高的小豆丁,脸颊红扑扑的,脖子上围着柔软的皮毛领子,身上穿着又暖和又漂亮的小棉袄,跟个可爱的绒毛球一样在铺子里跑来跑去招待客人,别提多喜人了。 喻家商肆开了也有几个月了,好些都是熟客,大家看着杏杏,就跟看着自家小闺女差不多。 小闺女来招待自己,这怎么能少买东西呢? 买买买! 这样一来,铺子里今日的销售额又多了不少。 喻三豹晚上盘账的时候差点笑咧了嘴。 卫婆子心疼孙女来回赶路,特特让杏杏在县城休息一晚,不用着急回,第二天再回。 是以,这一晚,杏杏是跟柳哥儿桂哥儿一道睡的。 丫鬟双荷替杏杏多抱了一床被褥过来,杏杏朝双荷露出个甜甜的笑来:“谢谢双荷姐姐。” 双荷被迷得五迷三道的,出门的时候还有些飘飘然。 桂哥儿许久没带杏杏一道睡了,那叫一个兴奋,在炕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最后还是柳哥儿一巴掌拍在桂哥儿后背:“…老实躺着,别闹得杏杏也睡不着。” 桂哥儿这才老实下来。 杏杏高兴的蹬了蹬小腿,奶声奶气的替桂哥儿说话:“三哥哥,四哥哥没有闹到杏杏,杏杏一会儿就能睡着了。” 柳哥儿在县里念了几个月的书,气质越发沉稳。妹妹这般说,他只笑着应:“好。杏杏最乖了。” 偏生桂哥儿还要逗杏杏:“…说起来,杏杏还尿床吗?” 杏杏小脸一下子就涨红了。她脸红红的替自己分辩:“杏杏从来没有,尿过床!” 桂哥儿还要说什么,柳哥儿一巴掌有又打了过来,这娃可算老实了。 桂哥儿不再逗弄杏杏后,杏杏果真如她说得那般,快速入了睡。 翌日,柳哥儿桂哥儿要早起温书,起床时已是轻手轻脚,但杏杏却很快揉着眼睛一骨碌坐了起来,嘴里还迷迷糊糊的喊着奶奶。 柳哥儿一颗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给杏杏把被子拢了拢。 “一会儿双荷进来把炉子放旺些,到时候你再起。”柳哥儿轻声哄着妹妹。 杏杏反应过来自己是在县城,跟哥哥睡在一处,颇有些不大好意思的点了点小脑瓜,缩进了被子里。 她又想起什么,着急的探出小脑瓜来跟桂哥儿分辩:“杏杏真的没有尿床!” 桂哥儿差点抱着肚子笑出声。 杏杏许久未在县城留宿,在几个哥哥去上学以后,她闲着无事,想在附近逛逛,喻三豹便让双荷陪着她到处走走。 双荷今年不过十六岁,是个长得很老实,性格也很老实的姑娘。 她牵着杏杏,怀里揣着主家给的一块碎银子,随时打算替家中小姐的喜好买单。 但杏杏却也是节俭习惯了,她只是探着小脑袋东看看西看看,也没有买什么东西。 杏杏一路走来,突发奇想,摇着双荷的手:“双荷姐姐,杏杏还没见过哥哥们读书的样子呢。你知道哥哥们读的学塾在哪吗?能带杏杏去看看吗?” 被这样一双又圆又清澈的杏眼儿望着,双荷哪里说得出半个“不”字来。 再说这也不是什么难事,双荷晌午时有时候会去给喻家几个哥儿送饭食,她自是知道学塾在哪里,离喻家铺子并不算远。 双荷拍着胸膛一口应了下来。 双荷牵着杏杏的手,带她去几个哥儿读的学塾那溜了一圈。 学塾是在一间小院子里,院门开着,站在院门口能听到屋子里传来的朗朗读书声。 杏杏站在那儿听了会儿,似是从中听到了自家几个哥哥的声音,很是满足。 杏杏也没有多待,便让双荷牵着自己走了。 双荷原本心里还在忐忑,若是杏杏小姐还想往里走,该如何劝杏杏小姐。biqubao.com 她哪里想到,杏杏乖巧又懂事,根本就不用人劝。 然而,两人从学塾那儿往回走,刚走了不到半条街时,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还有人口中叫着:“前面的小姑娘,小姑娘,等等啊!” 一开始双荷跟杏杏都没想到是在叫她们。 但身后那人很快跑着超过了她们,拦在她们面前,看着惊喜极了。 那人喘着粗气,嘴边白雾呼哧呼哧的。 双荷有些警觉的将杏杏往自己身后带,她挡在前面,很是警惕的问那人:“你干嘛?” 那人喘了一会儿,还未等气息平缓,便迫不及待的,朝两人尽量露出和善的笑来:“小姑娘,你们是哪里人啊?我有件事想跟你们家能做主的大人聊一聊。” 这种话一听就不像什么正经人! 双荷更警觉了,护着杏杏往后退了两步:“你别过来!我要喊人了!” 那人见双荷警惕的很,赶忙伸出手来:“不是不是,姑娘别误会,我不是什么坏人。” 双荷不为所动,很是坚决:“坏人都是这么说的。” 那人颇有些束手无策的样子。 杏杏探出头来,悄悄的打量对方,见那人跑得外裳散开了些,里头露出了一角道袍。 因着无名道观老道士的关系,她对道士有些本能的好感,想了下,开口问道:“你有什么事呀?” 那人见杏杏主动同他说话,大喜:“小姑娘,是这样,我看你面相,是个有福之人,且福泽深厚。这会儿有个救人命的事,想请你帮忙……” 双荷见这人一副拐骗小孩的口吻,喝道:“我家小姐才不过四岁,你跟一个四岁小孩说这些,摆明了就是想拐孩子!” 说着,双荷直接抱起杏杏来,大步离开。 那里裳穿着道士袍的男人无计可施,只能悄悄尾随双荷离开,见双荷抱着杏杏进了喻家商肆,里头传来了说话声,说明这孩子确实是这家店铺的。 他记下位置,飞快离开。 大概一个时辰后,一顶小轿停在了喻家商肆前头,小轿后头还跟着好几个乌衣奴仆,手里各捧着一锦盒,看着像是来送礼的样子,进了喻家商肆。 杏杏正在喻家商肆里帮着喻三豹招待客人,听到有人进门的动静,正想迈着小短腿过去招待,结果一抬头就见着一个穿着锦袍的男人站在那儿,锦袍男人身边,正是前头奇奇怪怪拦住她跟双荷的那个道士袍男子。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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