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峰一直过了三天才醒了过来,大夫也松了口气,说差不多这命是救回来了,就是要好好将养一段时间。 卫老四喜极而泣。 卫峰这段时间当赌坊打手攒下来的银钱差点不够付药钱的。卫老四抹着泪:“儿啊,往后你还是继续去收皮子吧。别去那赌坊当什么打手了……这几日我跟你二姑三姑,差点没熬死……” 卫峰躺在床上,面色惨白,声音沙哑:“……王素芬呢?我进去敬酒,就被她捂着嘴捅了一刀……” 提到这个名字,卫老四心情复杂的很。 “……她捅了自己肚子一刀,把屋子都给点了。”卫老四难受得紧,说话都在哆嗦,“要不是你四羊表弟拼死把你从着火的屋子里拖出来,你也得跟她一样,烧成炭了。” 卫峰半天没吭声。 他当时腹部被捅了一刀,躺在地上,还有一丝丝意识的时候,他听到了王素芬那悲吼。 眼下又听他爹说王素芬这样的下场,卫峰说不出自己是什么感觉来。 卫老四佝偻着背,像是老了十几岁,反复劝着卫峰:“……儿啊,你就听爹的。以后别去做赌坊的活计了……折寿啊……” 卫峰没吭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卫峰这边的情况算是堪堪稳定下来,喻家那边却又出了点麻烦。 倒不是别的,是苏家那边,终于打听到了喻家商肆的位置,找上了门。 喻三豹得知这消息时,眉头都没抬一下。 他们既然选在县里头开这铺子,是早就会预料到有这么一天。 不过,喻三豹倒也不担心对方闹事。 早在他在这开店的头一天起,他就同县里的捕头打好了关系,时常一起出来喝个酒什么的,就是为着防着这么一天。 苏家人老老实实的也就罢了,这门姻亲,他勉强还能认。 但若是苏家人还敢再来作妖,也就别怪他心狠手辣。 是以,苏家人找上门的时候,喻三豹八风不动的招待完店里的最后一名顾客,满脸是笑的将客人送出了门,这才回过头来,看向在店里摸来摸去,满脸贪婪之色的钱氏跟苏成宗。 苏成宗哈喇子都快流到他的货品上去了! 喻三豹眉头这才蹙了起来。 钱氏满脸堆笑,一口一个妹夫叫得亲热极了。 “妹夫当真是出息了啊。”苏成宗直起身子,眼里的贪婪之色都快溢出来了,“这么大个店,得多少钱啊?” 喻三豹淡淡笑道:“没多少。” “我说妹夫啊,你这话说得,就有点没劲了。”苏成宗呵呵一笑,上前要去拍喻三豹的肩膀,“当初我缺钱那会儿,你们家还非说没钱没钱……啧……” 喻三豹肩膀一动,躲开苏成宗要拍过来的手。 苏成宗拍了个空,面上有些难看。 钱氏则是看出来喻三豹的态度,她眼珠子一转,故意往喻三豹身后通往后院的隔门那看了看:“呦,那个小丫头没在啊?” 喻三豹不大喜欢钱氏这种提起杏杏就带着嘲弄的口吻,他脸拉了下来:“杏杏在不在关你什么事?” 钱氏一看喻三豹这反应,心中更是肯定了她的猜测——那小丫头片子,绝对是喻三豹在外头的野种! 钱氏跟苏成宗对视一眼,两口子眼里闪过满满的算计。biqubao.com “咳,是这样,妹夫啊,我好歹是你的大舅子,眼下我还欠了赌坊一大笔钱,”苏成宗理所当然的提出了他的要求,“你这当我妹夫的,手里头有钱,也不能完全不帮忙吧?” 钱氏在一旁补充:“也不多,就先给个五十两银子吧。” 喻三豹毫不客气的冷笑一声。 多大的脸,直接找他要钱来了! 还一张嘴就是五十两银子! 喻三豹言简意赅:“没钱!” 钱氏语带威胁:“没钱?……妹夫你开这么大的铺子,你跟我们说没钱?……我说妹夫啊,咱们都是一家子,要和和睦睦的才好。你现在跟我们说没钱不要紧,回头我们去找柔儿,跟她拉拉家常,说一些你们想要隐瞒的事,那就不妙了……妹夫你可得想好了!” 喻三豹听懂了钱氏话里的威胁,但他觉得有些搞笑的是,钱氏这是自以为抓住了他什么把柄,可以用来威胁他? “你在说啥?”喻三豹扯了扯嘴角,眼神颇为冷淡,“要是没旁的事,就赶紧走,别挡着我做生意。” 杏杏在店里这两天,生意好得出奇。 今儿也就是卫峰那边的情况稳定下来,卫婆子带杏杏回了南坨村,客流比之前两日稍稍少了些,他这好歹是有了休息喘息的空隙。 他可不想把这难得的休息时间,都浪费在这对贪得无厌的夫妻身上! 钱氏见喻三豹这样,心中恼恨,只觉得这喻三豹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往前一步,威胁道:“……你就当真不怕,我把那小丫头的真实身世告诉柔儿?” 喻三豹愣了一下,反应了会儿才明白过来钱氏这话里的逻辑。 她这是以为,杏杏的真实身世,跟他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所以才把这个拿出来当成把柄用来威胁他? ……这事槽点太多,以至于喻三豹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要摆个什么表情。 简直太可笑了! “滚滚滚,赶紧滚!”喻三豹懒得再与这苏家人虚与委蛇,直接推搡着把这两口子给推出了铺子。 苏成宗哪里甘心,叫嚷起来:“你竟然敢推我这个大舅子?!” 喻三豹冷笑一声:“你也知道,你是我大舅子?!看你那开口就要五十两的架势,我还以为你觉得我是你老子呢!不然咋好意思要出口的?!” 苏成宗被讥讽的脸都气红了,跟喻三豹动起手来。 喻三豹立即大喊起来:“差爷!差爷!这里有人闹事!” 巡街的衙差来得很快。 喻三豹状告得也很快:“两位差爷,他们在我店里闹事,影响我做生意。” 喻三豹跟衙门捕头关系处得很好,底下的人自是得了捕头的吩咐,要多照顾些喻三豹这边。 衙差立即朝苏成宗跟钱氏抖着手里的铁链,喝问道:“就是你们,故意扰乱他人经营?!”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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