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婆子千般万般言语都化作了一句话: “日后不许再这样了。” 与杏杏的安危相比,卫婆子宁可不要那人参。 束脩钱难凑,那是他们大人该操心的东西,她一个三岁的小娃娃,操这份心做什么? 杏杏连连点着小脑袋。 李春花跟白晓凤关心过杏杏后,又忍不住看向那颗白白胖胖的人参。 李春花直咂舌:“这,这么粗的人参,得卖多少钱啊?” 苏柔儿回忆着:“我记得我小时候,在药铺里看过一棵,拇指那般大小的,都要卖十五两银子了……” 李春花跟白晓凤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杏杏挖来的这棵人参,可是有她手腕那般粗细,小臂那般长的! 这,这得卖多少钱啊? 李春花呼吸都粗了几分。 她算不过来了! 白晓凤激动的含笑带泪:“杏杏,杏杏可真是咱们家的小福星啊!……有了这么棵人参,几个哥儿就是读到秀才,这束脩钱都够了!” 杏杏听了高兴得很,小腿垂在炕沿上晃了晃:“哥哥们都能去读书了吗!” 白晓凤没忍住,在杏杏脸颊边“叭”的亲了口:“婶子的好宝宝,能去,铁定都能去了!” 杏杏笑得又害羞又开心。 李春花拍了下自家老大的背:“槐哥儿,你们看看你们妹妹多惦记着你们!往后你们都要好好读书,以后给你们妹妹挣一份厚厚的嫁妆!” 槐哥儿四个自打知道杏杏跌下山坡给他们采来人参后,个个都是又感动又难过。 几个半大少年也都在心底暗暗发誓,以后他们若是有了出息,决计不会再让杏杏受半点苦! “娘,老三不在,这人参咋办?”喻大牛问卫婆子。 这几年荒年,药材是越来越贵,哪怕是没见过多少人参的农户人,也深知这东西的价值! 最好的法子是,等喻三豹回来处理。 但偏生喻三豹正外出走商,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 寻常药材他们还懂得怎么保管处理,但人参这种名贵东西,他们还是头一次见,哪晓得该怎么保管! 万一放在家中,放坏了怎么办? 卫婆子拍了板:“明儿咱们就带这东西去县里头问问去!” 她看了下:“老大,老二,老四,明儿你们都别去上工了。你们陪我跟你爹去县城。” 喻家几个成年男丁都连连点头。 喻家人这一夜,都激动的久久难眠。 翌日天还未亮,喻家几个成年男丁并喻老头跟卫婆子,悄悄的出了喻家门,往县里头去了。 李春花白晓凤苏柔儿妯娌几个也没睡好,都在焦急的等着。 一直到了下午,去了县城的喻家几人才深一脚浅一脚的从县里头回来。 沉稳些的,脸上也就带着些兴奋之色。 像喻二虎这样心思简单的,看脸上神色已经快飞了! 这一看就知道,这人参一定是卖了个好价钱! “多少?”李春花焦急兴奋又紧张的问。 喻大牛先回身把喻家柴门关好,他们难掩眉眼中的兴奋神色,到了主屋,开始窸窸窣窣的从怀里掏银锭子! 农户人,不会用银票,他们特特让那药铺掌柜给他们都换成了方便些的银子! 一锭锭银子,新旧成色不一的摆在了桌面上。 卫婆子声音颤抖:“一百五十两,整整卖了一百五十两银子!” 李春花跟白晓凤,苏柔儿,三个妯娌抱作一团,不让自己叫出声来。 一百五十两! 一百五十两啊! 这他们一辈子都挣不了这么多! 喻家人脸上俱是笑意! 稍稍平复过心情后,卫婆子从怀里掏出个漂亮的小银锁来,放在了桌面上。 “这人参是杏杏发现的,这长命锁,是我单单买来给杏杏的,你们都没意见吧?” 按卫婆子的想法,倒是想给杏杏买金的。 但眼下这个时节,带金的,有些太打眼了。 还是这银的长命锁好,寓头好,到时候戴在衣服里头,也安全。 李春花白晓凤苏柔儿妯娌三人齐齐摇头。 这银钱,全赖杏杏才能得的,别说给杏杏买个长命锁了,就是婆母把这银钱绝大多数都给了杏杏,她们也不会有半点意见的。 卫婆子扫了一眼三个儿媳妇的神色,心下还算满意。 “不过,有句话我得先说在前头。”卫婆子正色道,“咱家从前是什么状况,你们是都晓得的。自打有了杏杏,咱家这日子才一天天的更好。如今更是得了这么一百五十两的巨款,几个哥儿的束脩钱是不必担心了。但,杏杏她无父无母,我跟你们爹年纪也大了,若是杏杏还没嫁人,我跟你们爹就走了,你们得在我面前发誓,把杏杏当亲闺女疼,给杏杏备的嫁妆,只有比亲闺女多的,不能比亲闺女少的!” 这话一出,几个儿媳妇都惶恐了。 “娘,你说的哪里话!你跟爹都年轻着,别说杏杏嫁人了,到时候杏杏生了娃,还得抱回来喊你们祖祖呢!” “就是,娘,你只管放心,不管咋样,我们早就把杏杏当亲闺女疼了。” “就是就是!娘,你放心,只有有我的一口,以后杏杏肯定不能挨饿!” 几个儿媳妇纷纷表态,卫婆子听得还算满意,点了点头,脸上带了几分笑:“还有,回来的时候,我跟你们爹,也商量过了。家里头这么一大笔钱,总守着,也不是好法子,我们打算,到时候让老三,去县里头开个店。” 苏柔儿本来还听着,没想到突然这好事就落到了她们三房: “啊?” 卫婆子看了一眼苏柔儿:“老三他跑商能挣钱,但上次我跟你们爹就说过,老三吃亏在底子薄,没有自己的店,只能这样跑来运去的,挣一些微薄的利润。但这要是自己开店呢,这利润肯定又要多一些。” 苏柔儿激动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不过呢,具体还要等老三回来再商量。”卫婆子笑道,“老三要是也愿意,回头我们就去县里头,找个小店面看看!最好是带个小院子的,到时候几个个哥儿下了学,就住在后院里,也免得几个哥儿来回跑!” 李春花跟白晓凤原本听说三房能开店了,哪怕再兄友弟恭的,这心里多少还有点吃味;再一听,家里几个哥儿可以得这么个便利,那是半点意见都没了! 这是全家都能沾份的好事啊!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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